第八十章我只是太喜歡你了
許諾睡了一夜,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。
窗外的陽光燦爛得有些刺眼,她迷濛地眨了眨眼,一時竟不知身在何處。
“許姑娘,你總算醒了!”小桃端着一盆熱水走了進來。
許諾猛地坐起身。
“現在什麼時辰了?你怎麼不叫醒我?”
“王爺吩咐了,說您昨夜偶感風寒,身子不適,讓您好生歇着,誰也不許來吵。”小桃將帕子浸溼,擰乾了遞過來,臉上是藏不住的羨慕,“許姑娘,王爺待你可真是獨一份的好!”
許諾接過帕子擦臉,聽到這話,雙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紅,連心尖都泛起絲絲縷縷的甜。
她脫口而出:“王爺……是真的很好。”
能得這樣一位溫柔體貼的良人,是她兩世修來的福氣。
前世種種,都似一場噩夢,如今夢醒了,她只覺無比幸運。
簡單的洗漱過後,許諾親自去了一趟膳房,借用小廚房,挽起袖子做了一份紅豆糕。
紅豆沙是她親手碾的,糯米粉也是細細篩過的,蒸出來的糕點香甜軟糯,是謝逸塵最喜歡的口味。
她提着食盒,腳步輕快地來到謝逸塵的寢殿。
殿內靜悄悄的,只燃着安神的薰香。
謝逸塵正獨自坐在桌前,對着窗外紛紛揚揚的雪景,不知在想些什麼,側影顯得有些寂寥。
聽到門被推開的輕響,他下意識地轉過頭來。
“王爺,我做了些紅豆糕。”許諾笑意盈盈地走進來,將食盒裏的白瓷盤取出,“剛蒸好的,還熱乎着,十分香糯,您快趁熱嚐嚐!”
謝逸塵的目光一觸及她明妹的笑臉,腦海中便不受控制浮起昨夜她在浴池裏,不着寸縷的香豔畫面。
白皙如玉的肌膚,溼漉漉的長髮,還有那雙因藥力而迷離的眼眸……簡直像極了一只勾魂攝魄的水妖。
喉結無法抑制地重重滾了一下,心口也跟着燒起來,一股陌生的燥熱沿着四肢百骸蔓延。
他狼狽地別開臉,聲音比平日裏低沉沙啞幾分:“放着吧,本王晚些再用。”
“王爺,紅豆糕涼了口感就硬了。”許諾絲毫未察覺他的異樣,端着盤子走到他跟前,用銀勺舀起一小塊,小心翼翼吹了吹,遞到他脣邊,“您眼睛不便,我喂您吃吧!”
她靠得極近,身上帶着一股少女特有的馨香,混着紅豆糕的甜氣,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鼻息,像無形的鉤子,撓得他心頭髮癢。
謝逸塵垂眸瞥見脣邊的那一勺軟糯,遲疑了片刻。
最終,還是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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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熱香甜的糕點在口中徹底化開,彷彿藏着某種隱祕的貪念與渴望。
許諾見他吃了,心滿意足地彎起了眉眼,又舀了一勺。
她的笑容太過坦然明妹,不帶一絲雜質,反倒讓他心中那些不為人知的妄念,顯得愈發骯髒不堪。
那些念頭,此刻正如藤蔓,悄無聲息地纏緊了他,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“王爺,您的臉怎麼這樣紅?”許諾終於發現了不對勁,她放下盤子,擔憂地伸出手,探了探他的額頭。
指尖的微涼觸感,讓他渾身一僵。
“好燙!”她驚呼一聲,“王爺,您不會是發熱了吧?”
“可能吧。”謝逸塵躲避着她的碰觸,聲音繃得很緊,“本王有些乏了,想歇息,你先退下吧。”
“好,那我扶您上牀。”
“上牀”兩個字一出,謝逸塵連耳根都紅透了。
這兩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,彷彿帶着某種佑惑,將他腦中那些混亂的、不該有的畫面全都勾了出來。
“不用了!”他幾乎是立刻回絕,“你去叫陳公公吧!”
“王爺,我能扶您……”許諾被他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了一跳,有些無措。
“去叫陳公公!”謝逸塵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隱忍與倉皇。
“……是,王爺。”
許諾終於看出了他毫不掩飾的抗拒,那雙清亮的眸子瞬間黯淡下來。
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,惹得他如此不快,只能低着頭,一步步退了出去。
很快,陳公公應聲而來,小心翼翼將謝逸塵扶到牀上躺下。
許諾站在門外,透過半開的門縫,看着桌上那盤只被動了一口的紅豆糕,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又酸又澀,失落得厲害。
王爺怎麼突然間,跟自己生分了?
難道……是自己昨夜中了藥,神志不清時,做了什麼逾矩出格的事,惹他厭煩了?
接下來幾日,許諾竭盡全力侍奉謝逸塵,想以此表達自己對他的感激。
可謝逸塵對她的態度卻愈發冷漠疏離。
他不讓她近身伺候,甚至不讓她進寢殿。
每次她熬好的湯藥,他都讓小桃代她端進寢殿裏喝。
不為別的,就是怕看到她,自己會忍不住浮想聯翩,爾後暴露了自己佯裝失明的真相。
本來他裝瞎是為了迷惑皇帝——自從冬獵之後,皇帝就派了不少暗衛,偷偷潛入寧頤宮查探他的起居日常。
他能看到這些暗衛,隨時給少封提醒,以免他被皇帝的人發現。
可現在,裝瞎卻變成他掩蓋齷齪心思的唯一方式。
謝逸塵從未像如今這般擰巴過。
許諾卻全然不知他內心的煎熬。
她只覺得,王爺是在嫌惡自己。
王爺如此潔身自好、矜貴自持,若非自己中藥的那夜做了什麼僭越的事,他怎會如此排斥自己?
許諾心裏難過極了,王爺該不會後悔和自己定親了吧?
午後,她瞅準了寢殿外侍衛換班的空隙,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。
殿內光線昏暗,謝逸塵正躺在牀上沉思。
聽到門被推開的輕微聲響,他立刻閉上眼,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,佯裝已經睡着。
許諾躡手躡腳地走到牀邊,見他“睡”得安穩,才稍稍鬆了口氣。
她從袖中取出一小截安神香,熟練地點燃,插在牀頭的香爐裏。
嫋嫋的青煙升起,帶着一絲甜靜的香氣,能讓人睡得更沉。
這樣,她接下來做什麼,王爺才不會察覺。
謝逸塵聞到了安神香的氣味,他不動聲色地等着她下一步動作。
待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,許諾覺得王爺已經“睡熟”了,這才劃破自己的手指,將流出的血液小心翼翼地貼在他的脣上。
帶着一絲鐵鏽氣息的溫熱液體,順着他的脣縫,一點點滲入他的口腔,滑入喉嚨,最終落入他的五臟六腑,最終成為他身體的養料。
被褥之下,謝逸塵放在兩側的手緊緊握住,才沒將身體裏躁動不安的情愫泄露半分。
他聽到許諾幽幽開口:“王爺,是不是我做了什麼,惹你不高興了?也是,我深夜去見江時瑾,還被他算計中了妹藥,差點連清譽都被他毀了,的確愚蠢至極,您生我的氣,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我以後定不會再犯這種蠢事,你能不能不要討厭我?”
“王爺你討厭我也無妨,可不能連我的血都不喝,不然你體內的寒毒又要發作了。”
謝逸塵繼續裝睡,聽着她在牀邊絮絮叨叨,心口卻莫名涌起一股滾燙的暖流,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融化。
原來,她竟是如此在意自己。
就在這時,他又聽到她嚅囁的聲音:“王爺,不管那夜我做了什麼出格的事,你都不要討厭我,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,太喜歡你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