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他成了滿城笑柄,她卻全身而退
沈府內,沈曼正坐在菱花鏡前,仔仔細細地為自己插上一支新得的珠花。
鏡中的少女面若桃花,眼含春水,她滿意地勾了勾脣。
窗戶突然“吱呀”一聲被從外推開,一道黑影利落翻入,帶進一陣夜裏的寒風。
沈曼嚇得手一抖,珠花“啪”地掉在梳妝檯上。
她猛然回頭,看清來人時,下意識後退了兩步,錯愕至極:“時瑾哥哥……你怎麼來了?”
他不是被陛下下令禁足了嗎?
深更半夜,孤男寡女,他就這麼闖進她的閨房,若是被人發現,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?
江時瑾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他反手關上窗,一步步向她逼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曼的心尖上。
“我來,是有事要問你。”他的聲音沙啞,帶着壓抑的怒火,“昨夜御花園偏殿的妹藥,是你下的嗎?”
沈曼心中咯噔一下,臉上卻瞬間浮現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無辜。
“時瑾哥哥,你在說什麼?曼兒怎麼可能做那種事?”
“真的不是你?”江時瑾的目光如針,紮在她的臉上,似乎要將她每一寸僞裝都刺破,“可昨夜,我和許諾在偏殿裏,聞到一股異香,隨後便中了藥……差點就……除了你,還有誰知道我們昨夜要在那見面?”
在他的逼視下,沈曼心中一陣不安,她垂下眼,避開他審視的目光,佯裝回憶,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。
“我、我昨日確實去過那間偏殿……”她咬着下脣,聲音細若蚊蚋,“那地方許久無人打理,到處都是灰塵和黴味。我心想,時瑾哥哥是要和許姑娘言歸於好的,環境那麼差怎麼行?所以……所以我就把我爹爹從西域帶回來的香料放在了殿裏,想去去味兒……”
“西域來的香料?”江時瑾的眉頭擰得更緊,“拿來給我瞧瞧!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沈曼立刻轉身,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般,急切地從梳妝檯下的一個抽屜裏取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。
她打開盒蓋,一股濃郁而甜膩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。
盒子裏是色彩豔麗的粉末,瑰麗得有些妖異。
“瞧,就是這個。”她將木盒遞到他面前,一臉天真,“這氣味是不是很香?我平日都捨不得用呢。”
江時瑾只聞了一下,臉色就變了。
沒錯,就是這個味道!一模一樣!
那股幾乎將他理智焚燒殆盡的香氣,再次鑽入鼻腔。
幾乎是瞬間,他便覺得一股邪火從小腹猛地竄起,血液開始不受控制地奔涌。
昨夜被強行壓下的藥性,似乎有死灰復燃的跡象。
“曼兒,這不是什麼香料!”他猛地後退一步,聲音又急又燥,“這是催情的藥粉……快!把蓋子合上!”
“什麼?竟是這種東西!”沈曼像是被嚇壞了,手忙腳亂地將蓋子“啪”地合上。
她擡起頭,眼中蓄滿了淚水,滿臉都是愧疚與後怕,“怎麼會……爹爹明明說這是最名貴的薰香……天啊,我、我……”
她哽咽着,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:“曼兒只是想讓時瑾哥哥和許姑娘快些和好,沒想到……沒想到竟弄巧成拙。時瑾哥哥,你可千萬別怪曼兒!曼兒真的不是故意的!”
看着她這副梨花帶雨、全然無辜的樣子,江時瑾心頭那點懷疑的火苗,頓時被澆熄了大半。
是啊,曼兒一向單純善良,又對他情深義重,怎麼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?
她定是不知情的。
“算了,”他煩躁地擺擺手,心裏的燥熱感讓他無法再深入思考,“你也是無心之過。這西域的東西實在詭異,防不勝防。”
“幸好時瑾哥哥提醒,否則,曼兒還想着用來薰衣衫呢!”沈曼拍着胸口,心有餘悸地說。
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他纏着厚厚繃帶的右手手腕上,故作不安地輕聲問道,“那……你們沒……沒發生什麼吧?許姑娘她……還好吧?”
問出這句話時,她心中藏着一絲不可告人的期待。
她昨日可是專程戴了面紗,在那偏殿裏下了足量的西域妹藥。
看江時瑾這副被輕易點燃的模樣,想來藥效霸道無比。
許諾那個踐人,肯定糟了不少罪吧?
最好是清白盡毀,被折磨得不成人樣!
看她還如何嫁給佑安王當王妃!
誰知,江時瑾的臉色卻驟然陰沉下來,眼底翻涌着怒意。
“沒有。”他咬牙切齒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,“藥效發作時,許諾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黑衣人帶走了!那混蛋還踩傷了我的手腕!”
他舉起受傷的手,眼中滿是恨意。
“後來我被藥效折磨得神志不清,等清醒時……這件事已經傳得整個皇宮人盡皆知。陛下大怒,將我和母親禁足在國公府,我是偷偷跑出來的!”
“什麼?”沈曼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,那份精心僞裝的擔憂下,是肉眼可見的、來不及掩飾的失望,“有……有人救走了許姑娘?”
怎麼會這樣?
她的計劃天衣無縫,怎麼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!
江時瑾沉浸在自己的憤怒和羞辱中,並未察覺她神情中一閃而過的異常。
沈曼的心沉了下去,一股懊悔涌上心頭。
早知道許諾是被人救走的,她就不該承認那西域“香料”是自己放的了!
“時瑾哥哥,你想想,許姑娘在見你之前,是不是把這件事告訴了什麼信得過的人?說不定……說不定這人就是她提前安排好的,就為了……”
她話沒說完,但那意有所指的停頓,卻比說出來更具殺傷力。
江時瑾的臉色果然又難看了幾分。
那黑衣人出現得太及時,倒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。
難道……是謝逸塵的手筆?
他本就借病掩人耳目,說不定身邊早藏着武功絕倫的高手,專程為他掃平一切障礙。
若真如此,自己想逼許諾與他退婚,豈不是難上加難?
沈曼看着他陰晴不定的臉,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。
她垂下眼瞼,掩去眸中的得意,再次開口時,聲音裏充滿了對他的同情和擔憂。
![]() |
“時瑾哥哥,你別多想,也許……也許許姑娘也是無辜的。只是這件事太巧了,偏殿、香料、黑衣人……這一切都像是算計好的。你被禁足,名聲受損,可她卻被‘救’走了,毫髮無傷。這……”
她的話像一把溫柔的刀,精準地捅在江時瑾最痛的地方。
是啊,憑什麼他成了滿城笑柄,她卻能全身而退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