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六章倒是本座小瞧你了
“不急。”薛凌神情淺淡,“他們的書信內容只是簡單的問候,若質問長公主和瑾國公,他們定會辯解是尋常的書信往來。畢竟,長公主和逸軒王是姐弟,書信往來並不能證明他們營私結黨。”
“若是大人都能截取的書信,想來不會在信裏直言營私結黨或者通敵叛國之事。”許諾思忖片刻,問,“大人,這信裏可否有暗語?”
薛凌有些意外:“確實有。本座發現他們的信中有些字做了標註,但目前本座並無頭緒。”
“那些標註,可否讓民女一看?”許諾脫口而出。
話一出口她就覺得不妥,這個要求實在唐突。
她連忙補充:“大人可以將標註寫在其他紙上,再給民女看也行。”
畢竟關乎皇室機密,她一個外人,不該看。
“無妨。”薛凌竟從懷中直接掏出書信,遞給許諾,“你若能看出什麼端倪,也算幫了本座!”
許諾接過信紙。
紙張上乘,墨跡清晰,上面都是些客套到虛僞的問候,根本瞧不出半點對皇帝的異心。
有些字上方,用極細的筆觸畫了三條橫線。有些字旁邊,又標註了兩條豎線。甚至還有的字,同時被橫線與豎線框住。
這些標記極不顯眼,極易被忽略。
“民女猜,他們應當是有密碼本。”許諾道,“這些廢話連篇的信中內容,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文字罷了。真正想讓對方查看的,是這些標註了橫線豎線的文字,這些文字要查對應的密碼本,才能知道其確切的信息。”
薛凌那雙向來散漫的桃花眼,此刻目不轉睛地看着她,眼底的玩味盡數褪去,換上了某種更深沉、更銳利的東西。
“你一個小醫女,是如何曉得密碼本這種東西的?”
空氣瞬間凝滯了。
他審視的目光如有實質,一寸寸刮過她的臉。
許諾心跳漏了一拍。
糟了,說漏嘴了。
這東西自然是她前世在國公府時,無意間聽長公主與江時瑾私下提及的。
“大人你就不懂了吧?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,我們這些鄉野醫者,懂的最多。”她迎上他的視線,煞有介事道,“從前民女和祖母行醫,給病患寫藥方,就不能直接寫病患看得懂的藥材。否則,病患以後還怎麼找我們看病?直接拿藥方去藥店抓藥不就行了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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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頓了頓,看見薛凌眼底的冰霜似乎化開少許,便繼續胡謅,“我們都寫藥材代稱,只有相熟的藥鋪掌櫃才看得懂。他們手裏也有一本‘密碼本’,看到藥方就按照那本子給患者開藥。以免患者久病成醫,把我們醫者的飯碗給砸了!”
這番話自然是她信口胡編的。
可薛凌居然信了。
“倒是本座小瞧你了。”
他伸手,她手中抽走那封信,指尖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手背。
許諾像是被燙到一般,下意識縮回了手。
“本座面聖完便要去翎坤宮探望貴妃娘娘,你可願一同前往?”薛凌似未察覺她對他觸碰的抗拒,將信箋不動聲色地收入懷中。
“那就有勞大人了!”許諾立刻應下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感激與雀躍。
她正愁怎麼找機會去見鄭貴妃。
也不知道自己給鄭貴妃服用的那劑固胎藥如今效果如何了。
那藥方,是以犧牲母體氣血精元為代價,強行保住腹中胎兒。
胎兒或許能安然無恙,但母親卻會一日(比)一日衰弱,若調養不好,甚至會油盡燈枯。
在還祖父清白之前,她絕不能讓鄭貴妃這個罪魁禍首出事!
總有一日,她要讓這個毒婦當着皇帝的面,親口承認——
當年污衊忠良、害死親生骨肉的,正是她自己!
許諾在宮道上等了薛凌半柱香時間,這才跟着他一同前往翎坤宮。
翎坤宮內,暖香浮動。
名貴的瑞炭在金獸香爐裏燒得通紅,將整個寢殿烘得溫暖如春,與殿外的天寒地凍判若兩個世界。
鄭貴妃斜倚在鋪着厚厚錦褥的軟榻上,一張臉保養得宜,膚若凝脂,只是神情慵懶,似乎怎麼也打不起精神來。
看到許諾,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,既有依賴,又有掩飾不住的忌憚。
“許醫女來了?快來給本宮瞧瞧,本宮這幾日總覺得心慌氣短,是不是腹中孩兒又不安分了?”
“民女遵命。”
許諾垂首上前,恭敬地將手指搭在鄭貴妃的手腕上。
脈象沉而有力,是胎兒強健之相。
看得出皇帝對這個孩子極為看重,命太醫把鄭貴妃調養得很好,再過數月,想必便能順利誕下龍嗣。
“娘娘鳳體安康,龍胎穩固,只是有些氣血兩虛。”許諾收回手,聲音平淡地彙報,“想來是為腹中龍子耗費了太多心神,民女再為娘娘調整一下藥方,多加些補氣血的藥材便是。”
“如此便好。”鄭貴妃懶洋洋地應了聲,她轉頭對薛凌道,“還請薛掌印暫且迴避,本宮有幾句私密話要與許醫女細說。”
薛凌下意識看向許諾,似乎在徵求在她的意見。
鄭貴妃見狀,輕嗤一聲:“怎麼,薛掌印還怕本宮吃了她不成?”
“娘娘言重了,臣只是擔憂娘娘鳳體。”薛凌低眉順眼,語氣恭謹,“臣便守在殿外,若有任何差遣,只需娘娘一聲吩咐。”
說完,他退至殿外,輕輕合上殿門,然那道頎長身影透過門縫,依舊若隱若現。
薛凌一離開,鄭貴妃就換了副面孔,滿臉哀怨地瞪着許諾:“這固胎藥是你研製的吧?你害本宮懷上陛下的孩子,還逼得本宮不得不生下這個孩子,許醫女,你的心腸何其歹毒!本宮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,若你能讓本宮毫髮無損地除去腹中之患,本宮便饒你一命。若敢違逆,本宮有一百種法子,叫你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!”
許諾心裏冷笑連連。
果然,鄭貴妃一點都不想誕下龍嗣。
十二年前,便是她自己親手扼殺了剛出世的皇子,爾後嫁禍於祖父,害得許家滿門抄斬!
她強壓下胸中翻涌的滔天恨意,面上卻裝出一副惶恐模樣:“娘娘,若民女真這麼做,陛下會殺了民女的!”
鄭貴妃見她似被嚇住,忙換了張面孔,握住她的手,壓低嗓音佑哄:“只要你讓本宮毫髮無損地除掉此子,本宮定會保你周全!到時你只須推說,是本宮身子虛弱,胎兒難保。陛下素來信賴你的醫術,斷不會遷怒於你!”
許諾在心底冷嗤。
若真如她所言,十二年前,許家又怎會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?
鄭貴妃自己也不願承擔天子的雷霆之怒,定會找個替死鬼!
許諾心念電轉,面上卻裝出驚恐萬狀的模樣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聲嘶力竭地哭嚎:“娘娘饒命啊!民女萬萬不敢,求娘娘莫要逼迫民女……”
鄭貴妃面色驟變,想伸手捂住她的嘴,卻已經來不及。
門外薛凌聽到動靜,猛地一腳踹開殿門,疾步闖入,沉聲喝問:“何事喧譁?”
許諾瞅準時機,撲上前去,跪在他腳下,哭得撕心裂肺,語無倫次地喊道:“大人,求您救救民女!娘娘逼民女配製藥物,要墮掉腹中龍嗣啊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