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你能不能當這東晟的新帝?
薛凌雖然和鄭貴妃關係璦昧,可他終究是皇帝的心腹,當下權勢皆由皇帝一手賜予,比起鄭貴妃,他對皇帝自然更加忠誠。
若他得知鄭貴妃竟欲除去腹中龍嗣,只怕不消片刻,消息便會傳至皇帝耳中。
許諾暗自冷笑,心中燃起一抹快意:這下,她倒要看看鄭貴妃如何收拾這爛攤子!
薛凌陰沉的目光如寒潭,緊緊鎖着鄭貴妃,殿內空氣彷彿凝固。
“娘娘,若陛下知道您不願生下龍嗣,還逼迫醫女幫你墮掉骨肉,該會多難過!”他的聲音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。
鄭貴妃卻像聽到了什麼笑話,嗤笑一聲,眉眼間盡是涼薄與嘲諷。
“那又如何?難道陛下不知道本宮不願為他生兒育女嗎?”
“娘娘慎言!”薛凌的聲調陡然拔高,臉色愈發陰沉,幾乎能滴出水來。“還請娘娘多為鄭家考慮,莫要如此恃寵而驕!”
鄭家……
這兩個字彷彿一道無形的枷鎖,瞬間扼住了鄭貴妃的咽喉。
她臉上那份滿不在乎的嬌縱頃刻間褪去,終究有了一絲忌憚。
她可以不怕死,甚至渴望解脫。
但絕不能牽連身後的家族。
見她終於沉默,不再言語挑釁,薛凌眼中的寒意才稍稍收斂。
他不再看她,轉身對着仍跪在地上的許諾道:“起來,跟本座走。”
許諾低垂着頭,默默從地上爬起,跟在薛凌身後離開了翎坤宮。
長長的宮道上,落葉無聲。
許諾跟在薛凌身後,主動打破沉默。
“大人……”她輕聲開口,聲音帶着刻意營造的怯懦與不安,“娘娘不願誕下龍嗣一事,陛下當真知道嗎?”
薛凌腳步未停,冷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:“你問這個做什麼?”
“民女只是……怕得罪貴妃娘娘。”許諾絞着衣角,一副天真無措的模樣,“民女在想,若陛下知道娘娘不想生下小皇子,屆時就算民女……給了娘娘墮胎藥,陛下興許也不會怪罪民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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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話還沒說完,薛凌猛地停下腳步,霍然轉身。
“愚蠢!”
他惡狠狠地打斷她,眼神銳利如鷹隼。
“陛下是捨不得殺貴妃,不代表他失去子嗣就不會遷怒於他人!十二年前,一個太醫就成了殺死小皇子的替死鬼!你若不怕死,儘管給娘娘墮胎藥!”
他的話像一道驚雷,在許諾腦中轟然炸開。
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。
“大人是說……十二年前……陛下明知不是那太醫害死小皇子,卻依然……依然以謀害皇嗣的罪名,將他全家滿門抄斬……是嗎?”
她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,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全身力氣。
薛凌看着她驚恐萬分的模樣,眼中沒有半分憐憫,只有一片凝重的漠然。
“你要明白,總要有人為此事負責。若不是貴妃娘娘,那便只能是那個太醫了。”
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舊事。
可這件舊事,是許家幾百口人的性命!
許諾感覺一陣天旋地轉,幾乎站立不穩。
她擡起頭,迎上薛凌冰冷的視線,聲音嘶啞:“陛下當真……如此是非不分、草菅人命嗎?”
薛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那笑意卻比冰雪更冷。
“難道坐上這個高位,不就是為了可以肆意妄為,唯我獨尊嗎?”
原來是這樣。
皇帝從始至終都知道,是鄭貴妃親手殺死了他們剛出生的孩子。
可他捨不得責罰他心愛的女人,便將這謀害皇嗣的滔天死罪,硬生生扣在無辜的祖父頭上!
整個許家,上上下下數百口人命,竟淪為皇帝宣泄私憤的犧牲品。
憑什麼他能為一己偏寵,就肆意屠戮另一個無辜的家族?
憑什麼她的家人要為鄭貴妃的惡毒和皇帝的私心,付出生命的代價?
恨意如岩漿般在胸口噴涌,灼燒着她的五臟六腑。
她死死攥緊雙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鮮血淋漓也渾然不覺。
這樣的人,哪裏配為人君?!
薛凌這才察覺到她神情的異樣。
“你怎麼了?為何提起十二年前的事,你的反應如此劇烈?”
許諾強忍着恨意,慘淡一笑。
“民女也是醫者,聽聞那太醫的下場,有些同情罷了……”
薛凌見她這幅模樣,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神情,正準備開口安慰幾句,她卻搶先一步,低頭朝他行了個禮:“大人,民女還得趕回寧頤宮當差,恕先告退!”
說完,她便失魂落魄地離開。
回到寧頤宮,寢殿內已是燈火通明,謝逸塵端坐於榻旁,神情陰鬱如墨:“去何處了?為何這麼晚才回來?”
許諾心頭一緊,垂眸低聲道:“沒……沒去哪。”
“在本王面前,也敢撒謊?”謝逸塵聲線驟冷,目光如刀般刮過她的臉龐,“說,去哪裏,見了何人?”
許諾鮮少見謝逸塵如此動怒。
他平日裏雖然疏離冷淡,卻從未像現在這樣,渾身散發着失控的戾氣。
她被這股怒火駭住,身體微微發顫,垂着頭坦白:“我……我去見了掌印大人,他帶我去翎坤宮給貴妃娘娘把脈……”
“你如今都跟薛凌走這麼近了?”謝逸塵冷嗤一聲,臉上是掩蓋不住的醋意,“怎麼,覺得本王體弱命短,迫不及待給自己找新主子了嗎?”
話語尖酸刻薄,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,狠狠扎進許諾的心裏。
她震驚地擡頭,難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謝逸塵話說出口,才意識到自己言語過激。
方才,少封一路跟着她,親眼看到她給薛凌送藥,又傻傻地在宮道上吹着冷風等他面完聖。
他知道後,嫉妒得發狂。
薛凌雖是個閹人,卻長了一張過分漂亮的皮囊,且十分擅長和女子周旋,就連鄭貴妃都被他迷得五迷三道。
他怕許諾也跟這宮裏其他人一樣,被這閹人的皮相迷惑。
許諾的眼眶瞬間紅了,她一聲“噗通”一聲跪在他面前:“王爺,今日民女擅自離開寧頤宮,的確是民女的錯。王爺想責罰民女可以,千萬不要詛咒自己!”
見她到了此刻,最在意的仍是他,謝逸塵胸口那股熊熊燃燒的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,瞬間弱了不少。
他的語氣頓時軟了下來:“那你告訴本王,你為何要去找薛凌?”
許諾猶豫片刻,最終決定和盤托出。
“民女想……利用他!薛掌印是陛下心腹,陛下一舉一動皆難逃他的耳目。陛下雖為王爺兄長,卻為延年益壽,不惜將王爺當作藥人,絲毫不顧王爺死活。若能讓薛掌印為我們所用,或許……或許王爺便能擺脫這枷鎖,再不受制於陛下!”
謝逸塵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彷彿被輕輕叩擊,一股陌生的暖流如潮水般涌來,頃刻間瀰漫至四肢百骸。
從他八歲那年開始,藥人這個身份就如一道枷鎖,牢牢困住了他。
他的母后總是告誡他,務必懂事,務必聽話。
因為皇兄是太子,是未來的君王,他們母子三人的命運都繫於皇兄一身。
只有皇兄身體康健,順利繼位,他們才能有安穩的日子。
可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是否願意,也沒有人如許諾這般為他打抱不平。
他喉結滾動,艱澀地開口:“別跪着了,起來說話。”
許諾依言站起身,許是腳跪麻了,起來時身子控制不住地晃動了一下。
謝逸塵下意識伸出手,將她穩穩地護住。
她的視線倏地對上他那雙澈黑清亮的丹鳳眼,竟有一刻失神。
那雙眼睛……太過清亮,彷彿能洞悉她心底所有的祕密。
謝逸塵以為她已經看出他視力恢復,正準備解釋,她忽然一把抱住他。
溫香軟玉,驟然滿懷。
謝逸塵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她的聲音夾雜着微熱的氣息,拂過他的耳畔,帶着蠱惑人心的魔力:“王爺,我定會竭盡全力治好您的眼睛,助您擺脫藥人身份。您能不能……當這東晟的新帝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