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九章再也不必承受那些本不該由他承受的傷痛！
夜色如墨，濃稠得化不開。
翎坤宮內，燭火搖曳。
皇帝坐在上首，端着宮人遞過來的溫熱茶盞，目光望向窗外。
“聽說太子今日過來了。”他聲音平淡，像在閒聊家常，“他來做什麼？”
鄭貴妃聳聳肩，語氣裏帶着幾分漫不經心：“誰知道呢，說是來探望臣妾。又是送金鐲子，又是送金腳鐲，想來是擔心臣妾腹中這塊肉，將來會威脅到他東宮的位置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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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的視線落回她身上，在她尚未顯懷的腰腹處停頓了一瞬，隨即移開，不置可否。
他倒是真希望鄭貴妃能懷個足以動搖太子根基的皇子。
這樣，他便能毫無顧忌地將謝雲舟製成新的藥人。
可惜，是個公主。
而謝逸塵的身子，眼看就要撐不住了。
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。
皇帝心中涌起一股無名煩躁，他仰頭，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。
瓷杯重重磕在桌案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鄭貴妃一直靜靜觀察着他。
在他喝完茶的那一刻，她眼中最後一絲溫順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（乎）癲狂的快意與刻骨的恨。
“陛下，臣妾有話想問你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像淬了冰的針，紮在皇帝耳中。
“說。”皇帝不耐煩地蹙眉。
“當初北陵一戰，顧將軍當真是……戰死的嗎？”
這幾個字一出口，殿內空氣瞬間凝固。
皇帝的臉上浮起顯而易見的厭煩與不悅。
“都這麼多年了，你怎麼還為此事耿耿於懷？有完沒完？”
鄭貴妃笑了，笑聲淒厲而慘淡，像夜梟的悲鳴。
“是啊，這麼多年了。可每一次臣妾問你，你都從不正面回答。”
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皇帝的怒火。
他猛地站起，龍袍下襬掃過桌角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朕是天子！有必要向你一個深宮婦人解釋嗎？兩國交戰，戰死沙場，再正常不過！怎麼，他的命就格外矜貴，死不得？”
“若他當真是戰死在沙場上，臣妾絕無二話！”鄭貴妃淚水在眼眶裏打轉，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，一字一頓，“可他不是！他是因為援兵不到，糧草斷絕，活活被拖死的！陛下，臣妾敢問，當初收到顧將軍的血書求救，為何按兵不動？為何不發糧草？”
“放肆！”皇帝目眥欲裂，一個箭步衝上前，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宮殿裏迴盪，尤為刺耳。
“你是在質問朕嗎？朕這些年就是太寵你了，才讓你這般恃寵而驕，目中無人！”他掐住她的下頜，眼中滿是暴戾，“朕警告你，再敢多說一句，小心朕對鄭家滿門下手！”
若是往常，鄭貴妃早就嚇得花容失色，跪地求饒了。
可今夜，她只是捂着火辣辣的臉頰，眼神詭異地看着他，甚至還笑了出來。
“不，”她輕聲說，每一個字都帶着令人心悸的瘋狂，“你沒有機會了。”
看着她這幅模樣，皇帝心中警鈴大作。
他猛地甩開她，視線瞬間鎖定在桌上那個空了的茶杯上。
“你給朕下了毒？”
鄭貴妃見他依舊安然無恙，神情有一瞬間的迷茫：“為什麼……為什麼還未發作？”
她明明在茶裏下了足以毒死一頭牛的“牽機引”。
“蠢貨！”皇帝怒吼，眼中殺意翻涌。
“若不是看在你為朕生兒育女的份上，朕早就將你凌遲處死！”
他拂袖而去，沉重的宮門被他狠狠甩上，發出一聲巨響。
鄭貴妃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，渾身抖得像風中殘葉。
為什麼？為什麼他死不了？
幽深的宮道上，皇帝步履如飛，薛凌提着燈籠，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。
“陛下，”薛凌試探着問，“需要臣讓林太醫去一趟寧頤宮嗎？或許……還能幫上些忙……”
皇帝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，聲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不必了。”
他像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七弟的身子，已是強弩之末，怕是熬不過今夜了。他死了，也算解脫。”
“是，陛下。”薛凌垂首應下，燈籠的光暈在他瑰麗妖冶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。
他腦海中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許諾的臉。
佑安王要死了。
她……會很難過吧？
寧頤宮內，謝逸塵毫無徵兆地噴出一口黑血。
那血色暗沉如墨，濺在牀褥上，觸目驚心。
“王爺！”許諾驚叫出聲，意識到有人給皇帝下毒。
該死，為何偏偏在這節骨眼上？
謝逸塵離解除藥人身份，明明就只差一步。
她來不及細想，立馬將殿內的宮人屏退，隨後拔出匕首，毫不猶豫地劃開指尖。
殷紅的血珠爭先恐後地冒出來。
她捏開謝逸塵的下頜，將手指湊到他脣邊，讓自己的血一滴滴渡進他口中。
然而，這一次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兇險。
血渡進去，如石沉大海。
謝逸塵非但沒有好轉，反而接連嘔出更多黑血，整個人在牀上痛苦地蜷縮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許諾焦灼萬分，眼看指尖的血流得太慢，根本無濟於事，她心一橫，將鋒利的匕首抵上了自己的手腕。
多流點血，一定能救他！
“不行……”謝逸塵不知何時睜開了眼，眼底佈滿血絲，他吃力地扣住她的手腕，斷斷續續道，“你會……失血過多……”
“我管不了那麼多了！我要救你！”
許諾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，掙開他的手。
她正要發力，一個念頭卻如閃電般劈入腦海。
每次都這樣急救，太被動了。
沒完沒了。
只要他還是皇帝的藥人，這種生死一線的折磨就永遠不會停止。
不該用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方法！
應該直接幫他解除藥人身份！
她緩緩放下匕首，看着痛苦不堪的男人，眼神一點點變得決絕。
下一刻，帷幔垂落，遮蔽了牀榻內的一切。
她手指微顫，緩緩解開衣帶。
外袍、中衣……衣衫一件件滑落，堆疊在腳邊。
謝逸塵胸口劇烈起伏，一邊對抗着五臟六腑翻江倒海的劇痛，一邊難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昏黃燭光下，她的曲線若隱若現，勾魂攝魄。
“你……”他聲音沙啞，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“王爺，妾身不想給你治了。”
她褪下最後一件貼身衣物，白皙的肌膚在昏暗中泛着瑩潤的光。
她跨坐在他腰間，俯下身，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。
“今夜，妾身就幫你直接解除藥人身份。”
從此往後，他再也不必承受那些本不該由他承受的傷痛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