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掃了眼這個冷飲店,人影綽綽,熱鬧喧囂。
店裡已經坐滿了,連張多余的椅子都沒有。
危時自然不會傻到放棄這一張桌,便宜了施蜜的……
但他真真覺得她礙眼。
“你剛剛說你是誰來著?施宜年的妹妹,對吧?”危時挑了挑眉,兩隻小臂輕輕搭在桌上,雙手十指交叉握拳,“你談戀愛了嗎?”
施蜜一聽,故作懊惱地嘟了嘟嘴,“沒有呢~好多人都以為我有男朋友,但我真的沒有~他們總說我有那麽多人追,不信我還是單身,可是,沒感覺就是沒感覺嘛……”
她這一番話下來,無非是想向他炫耀,自己是個富有魅力、有眾多男士追求的女人。
可危時一開口,卻讓她愣住了。
“既然有這麽多人追你,你怎會坐在這裡一口一個‘學長’的叫我?說白了,還不是沒有比我更優秀的男人要你。”
“……”施蜜啞口無言。
“你說你,混得多失敗啊……自己找不到好男人吧,就只能淪落到去搶別人的老公。”
危時“嘖”了一聲,滿滿的嘲諷。
“雖然你不介意二手貨,但我可不想成為二手貨,拉低自己的檔次。”
危時把話說得明白,施蜜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,這幾年來,還真沒見過有人說話像他這麽沒遮沒攔的。
她胸口憋著一腔火氣,熊熊燃燒著,雙唇囁嚅著,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。
她確信:倘若她開口,危時肯定還準備了其他更惡毒的話來羞辱她。
施蜜氣得坐不住了,她“騰”地一下起身,一抬眸,就跟手拿兩杯冷飲的沈姝曼打了個照面。
沈姝曼怔愣了一秒,眼睛在她和危時身上掃了一個來回。
其實,剛剛她離桌之後,一直都有在偷偷觀察他們,隔得遠遠的,都能感受到他們這劍拔弩張的相處氛圍。
“你們……”沈姝曼的問題還沒問出來。
危時就立即攤開雙手,坦白道:“她想勾引我,但我嫌她醜。”
“……”沈姝曼沒想到,危時會如此“坦誠”。
施蜜這種人,一看就知道她十分看重自己的外在形象,危時直言她醜,簡直就是一腳踩在了她最不堪一擊的敏感點上,不給她留一絲絲顏面。
可沈姝曼真不覺得這是他情商低的表現——因為在和他相處的每一個日夜裡,她充分見證了他有多麽會說甜言蜜語,又有多麽溫柔體貼。
他現在之所以這樣說,擺明也是想膈應施蜜。
“哼!”施蜜知道自己沒戲了,負氣地拿上了手提包,踩著高跟鞋,“噔噔噔”地邁開步子,推開冷飲店的玻璃門,走了出去。
沈姝曼目送她離開,把冷飲放在桌上。
因為危時坐了她的椅子,她便坐在了他原先的座位上。
“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麽,能把她氣成這樣?”她問,看著他撕開了一根吸管的包裝紙,“啪”一聲,插進了她那一杯冷飲裡。
沈姝曼端起杯子,叼著吸管嘬了一口,冰涼感瞬間盈滿口腔,水果的香甜和紅茶的澀完美地融合在一起,她不禁又多喝了一口。
“我只是闡述了一個事實而已,沒想到她心理承受能力那麽差,不敢面對現實。”危時答道。
沈姝曼回想了一遍自己剛剛聽到的那些隻言片語,不知是不是因為音樂換了種風格,惹得她情緒也跟著低落。
“危時,如果有一天,你不再喜歡我的話,你是不是也會對我說一些過分的話?”她低聲問他,既想聽到他的回答,卻又希望他沒聽到她的話,不予作答。
“不會,不存在我不喜歡你的那一天。”他堅定不移的眼神,讓沈姝曼心悸。
沈姝曼:“可是,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。”
危時伸出右手,握住了她的左手,她可以清晰地感覺到,他掌心殘留著冷飲杯子表面的濕潤和冰涼。
“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,但我仍然確信,我和你,就是故事的結局。”
後來,沈姝曼把這件事,同程彤和蔣夏說了一遍。
霸氣如程彤,一拍桌子,豪氣萬千道:“別忘了咱是學什麽的!他要是敢出軌,打官司打到讓他只剩一條褲衩子!”
“還有,小曼曼你呀,作為優雅有風度的正室,也別一時衝動去找小三掰頭。”
“你想想你跟危時是什麽人哪?郎才女貌,天造地設的一對。要是有人在網上發個帖子,煽煽風,點點火,那小三遲早被人用唾沫淹死,哪兒用得著你出手?”
程彤講得頭頭是道,沈姝曼和蔣夏聽著,目瞪口呆,只會點頭。
兩人又點了些小吃,墊了下肚子,便叫車,去往清夕灣。
他們抵達的時間剛剛好——
夕陽染紅了一整片湛藍的天空,一層層雲朵都披上了絢爛的薄紗。
一望無垠的海面倒映著天色,水天相接,蔚為壯觀。
危時和沈姝曼脫了鞋襪,在沙灘上漫步。
腳下的沙子細膩綿軟,被海水衝擊得濕潤,還留有幾分溫熱。
海風鹹腥,撲面而來。
沈姝曼一手壓著及膝的裙擺,一手將吹亂的頭髮綰到耳邊,跟著危時去了一處人比較少的地方。
危時爬上了一塊巨大的礁石,怕她上不來,回頭朝她伸出手,想拉她一把。
可沈姝曼戰戰兢兢的,在礁石下方徘徊許久,在沙灘上踩出了一串凌亂的腳印,就是沒膽子跟著他爬上去。
“有我拉著你,不怕。”危時給她加油打氣,“不上來看看,怪可惜的。從這個角度看下去,風景特別好,真的,我不騙你……”
“……”但沈姝曼聽著,覺得他就是在哄小孩。
海浪洶洶,漫上了礁石,沒過了她的腳面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,打起了退堂鼓:“我穿著裙子,不方便。”
“來嘛~”危時為了哄她上來,竟使上了奶聲奶氣的語調,再加上他一身乾淨清爽、媲美男大學生的打扮,簡直就是一隻小奶狗!
“……”沈姝曼沒想到他居然會衝她撒嬌,這……這簡直就是暴擊!犯規!
她輸了,主動把手搭在了他的大手上,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。
危時說的對,站在高處看風景,總是比在低處看風景,要遼闊壯美許多。
海面被風掀起一道道海浪,浪潮拍打著海岸,嘩嘩直響。
天空盡頭,一輪火紅的太陽,慢慢沒入地平線,沉入大海中。
海鷗在海面盤旋,一對潔白的翅膀上下扇動,偶爾低飛掠過海面,似是在翩然起舞。
天邊,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朦朧的一彎月。
危時在沈姝曼身旁坐了下來,她見狀,也跟著坐下。
兩人肩膀挨著肩膀地坐著,靜靜地遠眺。
過了一會兒,危時開口打破了寂靜:“清夕灣有一則傳說,不知道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什麽傳說?”
“故事有點長……”危時說道,低沉清冽的嗓音,被海風吹得有些縹緲。
“很久以前,漢內島只是一個寂寂無名的小漁村。村裡,有一對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。男的叫阿清,女的叫小夕。”
“在阿清尚且年幼,不知何為情愛的時候,就誇下海口,說長大了,要娶小夕為妻。”
“隨著時間的流逝,他們長大了。為了能迎娶心愛的姑娘,阿清早早就跟著父親,去海上捕魚。”
“有一天,阿清和他父親正準備返航時,海上突然刮起台風,他們被困在海上,怎麽也回不去。”
“那段時間,村裡很多外出捕魚的男子,都葬身於這場台風中。”
“小漁村裡的人都說,這是海神在發怒,需要找一名身體和靈魂都純潔的處女,獻祭給海神,才能平息他的怒火。”
“這個小漁村裡的人們,世世代代,都靠捕魚為生,盡管家家戶戶都舍不得獻出自己的女兒,卻還是不得不挑出一個人來。”
“就在大家爭論該讓哪位女子獻祭時,小夕站了出來。”
“其實啊,在阿清失蹤的時候,她就想著去找他了,無奈她家裡人死活不肯讓她出海。於是,她就想借著這個機會,去尋覓她的心上人,看他是否還活著。”
“她非常勇敢地坐上了村民們準備的漁船,一路乘風破浪。終於,經過一天一夜的顛簸,在一個黃昏,她看到了不慎從破爛的漁船上,失足墜入海中的阿清。”
“她心急火燎地跳下船,想去救他。可是,兩個人經過長時間的漂泊,早已精疲力盡了,根本就無法從海裡爬上船隻。”
“瀕臨死亡之際,小夕難過地吻上了阿清的唇,就在他們接吻的那一刻,天地突變,原本狂風暴雨的海面,頓時變得風平浪靜。”
這不過是一個很尋常普通的故事,但是用危時那把富有磁性的嗓子,娓娓道來,卻顯得頗有一番風情,溫柔繾綣而又纏綿。
沈姝曼靜靜地聽,就連波瀾壯闊的大海,都在他的柔嗓下,停止了張牙舞爪,變得平靜溫馴。
然而,危時下一句,讓沈姝曼瞬間出戲——
“原來,是他們的愛情感動了上天,所以,老天爺就放過了這個破壞海洋生態環境的小漁村。”
“噗嗤……”沈姝曼忍不住笑出聲,“好端端的一個愛情故事,你一說到‘破壞生態環境’,我就覺得這是個公益廣告。”
“……”危時捏了捏她的臉頰,“那這個廣告,教會你敬畏自然,保護生態了沒?小朋友~”
沈姝曼俏皮地吐了吐舌頭。
“再後來,清夕灣就流傳著這樣一種說法,日落時分,女子如果在這裡親吻自己的心上人,他們就能白頭偕老。”
危時說道,那雙桃花眸水光瀲灩,閃著細碎的光芒。
“真的嗎?”沈姝曼其實是不大相信這些所謂的傳說的。
能不能和另一半白頭偕老,靠得從來都是雙方的相互扶持、相互理解,而不是子虛烏有的傳說。
危時不說話。
沈姝曼做了個深呼吸,鼻端縈繞著散不去的鹹腥。
她忽的閉上眼,那張紅潤的櫻桃小嘴往他的唇上一湊,兩人的唇便親密無間地貼合在一起。
危時闔眸,伸出手臂摟緊了她的腰身,全身心感受她唇瓣的柔軟。
她主動探出了丁香小舌,細細地描繪他的薄唇,忽而潛入了他的口中。
她的吻素來溫柔,不像他,有諸多變化和技巧。
但是,憑借著對他的那份刻骨銘心的愛,她的吻,向來是有溫度的——炙熱得能把他的心融化。
危時由著她主導,口中的軟舌被她含著,又舔又吮。
天地在這一刻,似乎都失了聲色。
萬籟俱靜中,只有兩人的心跳聲,撲通撲通,頻率一致地跳動。
就在落日徹底沉入大海的那一瞬,沈姝曼停下了這一記深吻。
她面紅耳熱,別過視線,不大好意思看他。
海風獵獵,她用手壓住不斷翻卷起來的裙擺,將視線定格在波浪翻滾的海面,不知是問他,還是在問大海,“我們真的能白頭偕老嗎?”
她的聲音很輕,似乎被風吹一下,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般。
時刻關注著她的危時,把她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。
“當然啊,有神明見證呢。”他朗聲道。
雖然剛剛那個傳說是他胡謅八扯,用來誆騙她的——他只是純粹地覺得,剛剛那種氣氛,很適合講個無傷大雅的故事而已。
但是,在她吻上他的那一刹,他卻是發自真心地希望,這個傳說是真實存在的。
故事裡的阿清和小夕,能突破重重考驗在一起,用真心感動上蒼。
現實裡的他和她,又何嘗不是在努力地相互靠近?
兩人靜默地坐了好一會兒,危時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。
他接通了電話,和手機另一頭的人交談了幾句。
沈姝曼在一旁好奇地看他。
等他通話結束了,也不用她主動發問,他便站了起來,活動了一下腿腳,對她伸出了爾康手,說:“走吧,我們該回去了。”
沈姝曼抓著他的手,一同站起,“這麽快?”
危時輕笑,熠熠生輝的眼眸宛如一顆黑曜石般,“傻媳婦兒,你該見公婆啦。”
“……”她緊張,怎麽辦?
兩人從礁石下來,踩在松軟的海灘上。
這個時間點,仍有許多人在海灘玩耍,不遠處,還有小朋友在家長的陪同下踏浪。
沈姝曼被他們溫馨和睦的家庭氛圍所感染,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。
她摸了摸小腹,也不知道她的小寶寶,什麽時候才會到來。
危時和沈姝曼回了酒店。
剛一進大廳,於西便走了過來,在前面帶路,領著他們搭乘電梯,去了二樓盡頭的包間。
沈姝曼溫溫吞吞地跟在危時後面,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,走路時,雙腿有些發軟。
“別緊張,我爸媽人都很好的。”危時低頭,在她耳畔悄聲說道。
發覺她絲毫沒有放松下來,他接著道:“我爸這個人,滿心滿眼只有我媽一個人,估計不大會理會你,畢竟,他連我這個當兒子的,都懶得應付。”
聞言,沈姝曼抬眸瞧了他一眼。
“至於我媽,她之前是兒童讀物的主編,經常跟小朋友打交道,脾氣也很好。”
說到這兒,他給她出了個餿主意:“要是你真的緊張,不如就說,你已經懷孕了。我保證他們都不會為難你。”
“才不要!”沈姝曼不喜歡撒謊,尤其是這種謊。
危時睨了眼她平坦的小腹,意味不明道:“說不定,裡面真的就有我們的寶寶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