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煙頓住,莫名的看着趙堯。
而趙堯在看到她頭髮被擦的半乾後站起,丟下一句:“也不必與他周旋,七日後如若證實你所說,你便是我的人,他還不配!”
說完,打開窗戶,翻窗而出。
好像,就是為了看她把頭髮擦乾?順便說一些寬慰她的話?
宋煙摸不着頭腦,走到窗戶前,剛要看出去,卻見那人去而復返,一句話沒說,關上窗戶,隔絕了她的視線。
“……”
這時霜降走進來,低聲說:“主子,薛持來報,鎮北王……”
人都翻窗進出自由了,薛持他們才來報。
宋煙沒好氣的重新打開窗戶,向外看了看。
夜色寧靜,那人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“再多派些人巡邏,”說完停頓片刻,嘆:“算了。”
堂堂鎮北王,就算想攔,也攔不住。
況且她如今正是表忠心的時候……
宋煙又把窗戶關上,回到牀邊。
過了一會,被氣笑了。
一個個的,當她這裏是什麼地方?
不過時霆帶來的煩躁心情,也因為趙堯的莫名舉動消散的乾淨。
宋煙躺在牀上,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。
她四年前親耳聽到時霆說過他願意為芳華付出一切,包括生命,更何況一個未婚妻。
所以倒黴的她成了替代品,上了鑾駕。
那時候她以為時霆和芳華情根深種,不可自拔。
可四年過去了,這二人卻沒成婚,甚至在她回來後,時霆轉過頭來對她強勢逼迫?
先前宋煙以為時霆對她舊情難忘,還躍躍欲試的想讓對方做她的狗,可如今被趙堯打斷那種黏連的情緒,冷靜下來回想,就發現了問題。
那麼聰明絕頂,運籌帷幄的戶部尚書,皇帝親信,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就被她糊弄住?
除非,他在她身上有利可圖。
上一次是替公主和親,這一次呢?
宋煙越想心裏越發冷。
至於他說的那些護她之類的話,她只當他放屁。
還有趙堯,他說不必與時霆周旋,宋煙只當他是要她的忠心,畢竟七天後,證實她所言非虛,她以後是為趙堯效命的,而時霆也算的上是趙堯的政敵,他不想讓她與時霆走近也是人之常情。
想着想着,宋煙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命運掌握在別人手裏的感覺,真是糟透了。
而距離她能掌握自己的命運,還不知道多久。
她手裏握着的牌,太少了。
與這二人的周旋,如履薄冰。
宋煙就這麼睡着了。
夢中,她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從鑾駕中醒來時的彷徨無助。
周圍全是冷漠僵硬的陌生人,他們對她毫無敬畏,只有麻木。
因為都知道這一趟和親,好則成為北國後宮無人在意的一個普通妃嬪,壞則隨時殞命。
沒有前途,一片黑暗。
宋煙戰戰兢兢的走了一路,途中數次因為水土不服而病的要死。
那時候,朱婭、玉德和薛持,都還年幼懵懂,是和親隊伍裏無足輕重的小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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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他們三個,數次從鬼門關硬生生把她拉回來。
也是在那一路上,他們相依為命,有了深厚感情。
到了北國,初時她怕的要死,北國皇帝只在她到的那一天見過她一面。
那時候她因長途跋涉,身體枯瘦衰敗,難以形容,北國老皇帝只看一眼就沒了興趣,丟到北國最偏僻的宮殿就不再過問。
宋煙那時是鬆了口氣,想着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,北國皇帝最好死也別想起她。
可是……
後宮悽苦。
尤其是他國和親的假公主。
誰都可以踩上一腳,誰都可以吐上一口。
薛持在宮內,數次為護她差點喪命。沒有吃的,玉德挖野草還要全讓給她。
朱婭為了治她熱疾,求到老太監那裏,卻被逼着做對食,她竟也忍着屈辱和淚,想要屈服。
那時候宋煙就知道,她不能再縮在他們身後被他們庇佑。
她開始主動出擊。
皇帝見不到,那就從能見到的開始。
她在南國閨中時,最善打扮,才貌雙全,聲名遠播。
曾經得到過南國皇帝的誇讚。
因此,她從後宮不受寵的妃子們入手,給她們打扮,教她們說話,討北國老皇帝的歡心。
遊走在各個妃嬪間,漸漸地,日子變得好過起來。
至少能吃飽穿暖。
至於受人鄙夷?
當人都活不下去的時候,這些鄙夷唾棄,真的是無足輕重。
宋煙從夢中醒來,看着窗外透進來的微薄晨光,她伸手,去握。
那麼艱難她都挺過來了,如今,沒有任何人能再打倒她。
宋煙坐起。
外面的霜降和秋分安靜的進來,伺候她洗漱。
宋煙說:“去讓玉德把宋新貪污受賄的證據遞交給京兆衙門。”
霜降一頓,沉默垂首:“是!”
轉身出去。
秋分說:“會被查到的!”
宋煙說:“查吧!”
她現在首要做的是不讓宋新再站起來。
宋新在位期間不止是貪污受賄,還有買賣官爵,欺行霸市,強佔農田等等惡劣行徑。
只是不能全兜出來,否則會牽連到她。
貪污受賄,正好能把他送進去。
如果時霆還要管,那就他管一件,她丟一件。
兵部侍郎如果還要臉面,就不該,也不能再把女兒嫁進來。
如果這都要嫁,那宋煙也愛莫能助。
隨後又說:“找人把時霆放出宋新的事捅到芳華公主面前。”
秋風也去了。
宋煙若無其事的去隔壁與祖母一起吃早膳,飯桌上祖母說沈家老夫人下了拜貼,邀請元旦那日共賞花火。
雖然是邀請祖母,但實際上還是為了撮合宋煙與沈瑜。
宋煙不想讓祖母傷懷,同意了。
時間往前走,在臘月二十三的時候就開始下大雪,連着下了四日,一直下到臘月二十七。
原本還都喜悅瑞雪兆豐年,卻在連綿大雪不停下的幾日裏,逐漸變成恐慌。
直到臘月二十八,大面積的積雪壓垮了京城大半房屋,無數人悄無聲息的凍死在屋裏。
在這幾天裏,宋煙盡全力的讓玉德和薛持他們去清掃積雪,救濟熱粥和棉衣棉服。
可一人之力有限,災禍最終大面積形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