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順着江若璃的臉頰不斷滑落,浸透了她的衣衫,帶來刺骨的寒意。然而,比雨水更冷的,是周圍那無數道如同看怪物般的目光和指控。
“此等邪祟,怨念深重,已成大凶之兆!若不及時除去,恐污穢此方地脈,更有損我朝國運!爲保家國安寧,百姓福祉,貧道今日,定要爲民除害!”
道士的聲音在雨幕裏迴盪,面對這冠冕堂皇的惡意,江若璃忽然笑了。那笑容綻放在她溼透的臉上,帶着一種近乎殘酷的嘲諷。
“好一個爲民除害,好一個有損國運!道長這招搖撞騙的路子,倒是走得純熟。”她目光如冰刃,直刺道士那張道貌岸然的臉,“不是要除邪祟麼?行啊,你除。我就在這兒,看着你除!”
道士不屑於她的挑釁,冷哼一聲:“冥頑不靈!待貧道破了你的邪法,看你還如何嘴硬!”說罷,他猛地轉向身後臨時設下的簡陋法壇。
只見他抓起一把混着硫磺的硃砂粉末,口中唸唸有詞,步罡踏斗,猛地將粉末撒向法壇上燃燒的符紙。
“轟——!”
一股濃烈刺鼻的濃煙驟然騰空而起。
那煙霧翻滾扭曲,在昏暗的雨霧裏,竟隱隱顯露出猙獰模糊的鬼臉形狀,帶着彷彿淒厲的尖嘯幻音,直直撲向江若璃的面門!
圍觀衆人嚇得驚呼連連,紛紛後退,就連太尉府的護衛也面露驚懼之色。
喬錦在人羣中更是激動得攥緊了拳頭,眼底的快意幾乎溢出來。
“妖孽!還不伏誅?!”道士厲喝一聲,同時迅速抓起法壇上的一面銅鏡,口中咒語急促,將銅鏡猛地對準了被黑煙籠罩的江若璃:“孽障!速速現出原形!”
“咔嚓!咔嚓——嘩啦!!”
就在銅鏡對準江若璃的瞬間,那本完好的鏡面,竟發出一連串的碎裂聲。緊接着,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,整面銅鏡如同承受不住某種無形的力量,轟然徹底崩碎,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叮叮噹噹地濺落在地面上。
“啊——!”人羣爆發出尖叫,其中幾個膽子小的民衆甚至被嚇得腿一軟,直接跌坐在地。
“碎了!鏡子碎了!真的有邪祟!”
“道長!快!快收了她啊!”
那道士摸了摸鬍子,一副十拿九穩的神情,對着衆人的方向重重一揖:“諸位看到了,此邪祟怨念滔天,邪法已成!連貧道加持過的法器都被其污穢崩毀!此等兇物,若不立即以雷霆手段破除,必成大患,禍延蒼生,動搖國本!”
他一把抓起那根浸泡在辣椒水中的柳木條,道:“除祟之法,唯以至陽破至陰!取百年雷擊柳木枝,蘸取這由烈陽之氣製作而成的真陽水,鞭笞九九八十一下,方能逼出附身妖孽!還天地一片清明!”
聽到這裏,一旁的碧桃沉不住氣了,一下攔在江若璃身前,“你這臭道士,少在這裝神弄鬼!還八十一下,你們這是要殺人!姑娘別聽他胡說八道!”
然而,民衆卻是羣情洶涌:
“打!道長快打!”
“打死這邪祟!”
“爲了京城!爲了國運!打!”
幾名粗壯的小廝在道士的示意下,兩個攔住了碧桃,將她拖至一旁。兩個則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江若璃的雙臂,將她固定在原地。那力道之大,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。
雨越下越大,隔着如此遠的距離,她都能聞到那盆辣椒水裏濃烈的辛辣氣味。
道士獰笑着,高高揚起了那根帶柳木條,狠狠抽向江若璃單薄的後背。
“啪——嗤啦!”
布帛撕裂的聲音混合着皮肉被狠狠抽打的悶響,驟然炸開。
這柳木條本不粗壯,打在背上並未如刀劍劈開血肉那般劇痛。可這一柳條下去,皮開肉綻的傷口沾染上辣椒水的後勁才最爲致命。
“姑娘!”一旁的碧桃急得要哭了,卻怎麼都無法掙脫壯丁對她的鉗制,“你們要打衝我來,別傷害我家姑娘!她身子弱,經不起你們這般打!”
“啪——!”
第二下!柳條帶着粘稠的辣椒水,再次狠狠落下!灼燒般的痛楚瘋狂啃噬着神經!
“呃!”江若璃身體猛地一弓,疼痛瞬間從肩背炸開,細密的冷汗瞬間滲滿了額頭。她死死咬住下脣,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。那雙眸子在雨水的沖刷下,只剩下不屈的嘲諷和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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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——!”
第三下!血痕漸漸滲出衣衫,冷汗混着雨水滾落,她纖細的身體在粗魯的鉗制下痛苦地顫抖着。
道士眼中施虐的興奮越來越盛,下手愈發狠重。就在他再次高高揚起手臂,準備落下第十鞭的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“住手!”
一道靛藍色身影從人羣中快速飛出,只是眨眼的功夫,便瞬間衝到了法壇之前。一只修長有力的大手,趕在柳條落下的最後一刻,攥住了道士的手腕。
“咔嚓!”
緊接着,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。
“啊——!!”
道士發出一道殺豬般的淒厲慘嚎,手中的柳條應聲落地。他感覺自己的腕骨被捏碎了一般,鑽心的劇痛讓他瞬間涕淚橫流,五官因爲痛苦而扭曲變形。
雨幕中,只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異族男子擋在了江若璃身前。他側頭掃了一眼江若璃,低聲道:“阿璃姑娘,我們又見面了。”
江若璃擡眸,雨水糊住了視線,但仍一眼認出了此人——是之前在醉仙樓替她解過圍的宇文駿。只是背部的傷痛讓她實在無法發出聲音,只得微微頷首,蒼白脣瓣微動,無聲地向其表達着謝意。
“你……你是何人?!竟敢出手重傷貧道!”道士抱着自己軟垂的手腕,疼得渾身篩糠般顫抖。
他臉上再無半分仙風道骨,色厲內荏地嘶吼着:“貧道在此除魔衛道,爲民除害!你阻撓貧道,便是與這禍國殃民的邪祟同流合污!是要與滿城百姓,和我大胤國運爲敵嗎?!”
宇文駿聞言,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誚,那笑容帶着異域特有的野性和不羈,“呵,一羣大男人,仗着人多勢衆,圍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喊打喊殺?我走南闖北見慣了魑魅魍魎,卻少見如此厚顏無|恥的勾當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