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十一章刀能壯膽
馮九淵倒是頗為放鬆，把雞腿夾給林溪月，雞肉也都撈來分給林世明一家子。
他反客為主，強勢霸道，都在給林老太等人傳遞一個信息：林溪月以後老子罩了！
林老頭、林老太拉長着一張臉，卻沒敢吭聲。
林志陽用雞湯泡飯，吃得很香，吧唧吧唧鼓着腮幫子。
小叔林世海忍無可忍發飆，“肉全給大哥一家吃了，湯也是他們喝，那我們吃什麼？”
馮九淵掀了掀眼皮子，“他一家子都在掙工分，你們又在做什麼？”
林世海噎了噎，“我在外放牛，打理自留地，這些不是活兒？”
“那是小孩兒才幹的活。”
這句話傷害不大，侮辱性極強，林溪月一個沒忍住，笑出了聲。
不過，這一餐很豐盛，哪怕林家人各懷心思，也吃得很滿足。
是吃不上肉，喝不上湯，可那香噴噴的大米飯，也能讓人饞死，都多少年沒吃過了。
尤其是林世海，生氣歸生氣，吃起飯來，那叫一個狼吞虎嚥。
反倒是林母憂心林溪月的婚姻，吃得最少。
吃過飯，林世明一家又要去上工，馮九淵再次跟林家人強調，“溪月是回來養身子的，米糧、肉我都給了，你們不要再讓她幹活。”
林世海不敢置信，“她有手有腳為什麼不讓她幹？要不要我再找個人伺候她？”
馮九淵氣定神閒，“你們家不事生產的人多了去。不耕田不種地，在家混吃等死的廢物，有什麼資格說一個孕婦？更何況，溪月有我們馮家養着，她想怎麼着都行。”
林世海的媳婦楊英插了一嘴，“那她為什麼不留在馮家，非得回來給孃家人添堵？”
馮九淵眉眼陡然一寒，“林家也是她家，待多久都是她的自由。”
都是一羣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，馮九淵不怒而威的樣子，一下子就把他們給震懾住。
當代也有“婦女能抵半邊天”的口號，女子回孃家，那是天經地義的事，他們也不好說什麼。
不過，林溪月知道，震懾也只是暫時，一旦小叔回城裏，他們會變本加厲的欺負她。
好在他們只是紙老虎，若論陰狠，不及曾婉碧十分之一。
林家人她無懼，她首先要對付的是那一對狗男女。
……
吉普轟鳴離去，在門前留下兩條淺淺的車轍，在塵煙中一路延伸。
林溪月收回目光，竟感覺心中有些空空落落，悵然若失。
她告誡自己，不能依賴任何人，即便是她最信任的小叔。
“看你這望夫石的模樣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，你在送情郎呢。”
林燕對馮九淵一見鍾情，見他對林溪月體貼入微，妒意憋得她胸口悶痛，這人一走，她就忍不住出口諷刺。
林溪月勾了勾嘴角，緩緩道，“五姑姑，你知道情郎是什麼樣兒嗎？”
這年代，女孩子大多在十八、九歲嫁人，林燕和林珍長得不差，可惜太懶，又太挑剔，眼睛長在頭頂上，都二十好幾了還沒嫁，村裏不知多少人笑話呢。
林溪月這句話一下子捅中了林燕的肺管子，她氣得兩眼發黑，擡手就去掐林溪月。
“你以為誰都像你那樣，掰開腿上杆子跟男人睡，睡了侄兒又去勾搭小叔，不要臉不害臊的狐妹子，就該綁你去浸豬籠……啊……”
起先林溪月只是躲開她的手，奈何她罵得髒，忍無可忍，擡手一巴掌扇她臉上。
“啪！”
林燕臉被打得偏向一邊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不待她反應過來，林溪月便揪住她的頭髮，往門板上狠狠一撞。
“啊！”
淒厲的叫喊聲，把屋內的人都引了出來。
林老太一見寶貝閨女被打，操起一根扁擔對着林溪月抽來。
林溪月退得遠遠的，大聲道，“奶，你想好了，你這一扁擔下去，我死沒死不知道，但我肚子裏的孩子，肯定要沒了。到時你要蹲大牢，馮家人也不會放過你。”
林老太生生頓住，但只一霎，她就又舉起扁擔，“踐蹄子，你敢嚇我！我是你奶，我就打死你，看誰來抓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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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嘴上是那麼說，可沒敢下死手，只朝林溪月的肩膀打。
林溪月也沒慣着她，抽出一根擔稻穀用的竹篙，打中她手臂，又頂着她胸口將她推遠。
林老太被頂着近不了她身，氣得“啊啊啊”叫，過堂又窄，只容得下一個人，別人也過不來幫她。
“下次誰再對我動手，我就拿刀跟她拼命。”
林溪月拿着長竹篙，邊退邊去竈臺上拿了菜刀回房，放在枕頭底下。
刀能壯膽，也能震懾人。
她越兇悍，林家人越不敢拿她怎樣。
“該死的踐皮子，瘋子！”
林老太氣得渾身哆嗦，“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，生出這樣的踐種玩意兒！”
“媽，她剛打我了。”林燕哭唧唧，委屈急了，“我長這麼大，你和爸連我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，她居然敢打我！你不給我出這口惡氣，我就、我就離家出走！”
“傻丫頭，你可別犯傻，你出走要餓死去。”林老太摟着她抹眼淚，“別急，我會給你個交代。”
一直冷眼旁觀的林珍來了句，“她有馮九淵護着，誰敢動她？”
“我看能護她到幾時。”林老太眯了眯三角眼，“只要他一離開村子，我就讓那小踐人好看。”
林溪月回房躺在牀上，疲憊如潮水般襲來。
林老太不喜歡她一家。
老太太生了八個子女，活下來六個，她對每個孩子都很溺愛，唯獨不愛老爸林世明。
爸爸是老大，由曾祖母一手帶大，林老太接二連三的生，顧不上他，對他也沒什麼感情。
爸爸相貌堂堂，林老太讓他娶孃家外侄女，他不願，反而看上了媽媽覃明芳。
媽媽寡言少語，皮膚黑，嘴脣發烏，村裏人都說她這樣的人不祥，不是剋夫就是克子，林老太死活不同意他倆的婚事，老爸就自己偷偷把人帶回家，住在一起。
時間一長，林老太也懶得管了，怎料媽媽生下的長子夭折。
林老太氣得發瘋，將爸爸媽媽趕了出去。
可沒幾日，她又讓他倆回來，因為，家裏少了兩個勞力，哪兒哪兒都不對勁。
至於覃明芳是剋夫還是克子，林老太也懶得管了，總歸不是克她。
但對大房一家，林老太視作討債鬼，是實打實的厭惡。
所以，自己在孃家待不長，得想法子搬出去。
還有，小叔說離婚急不得，不，她很急，必須在這幾個月內離掉，否則孩子一出生，她和馮昌霖爭奪撫養權，將毫無勝算。
必須拿到馮昌霖和曾婉碧出軌的證據，把事情鬧大，逼他離！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