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分家(上)
可林溪月不放心啊。
阿爸老實巴交,他主動提分家,覺得在父母面前失了底氣,他不好撕;小叔是精明,可對一些小細節,他不會很關注。
比如分家給的什麼家當他無所謂,他的觀念是缺什麼拿錢買什麼得了,用不着舅舅。
可那是自家該得的啊,必須爭取。
“小叔,我也想去,你就讓我去嘛。”林溪月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。
見他挑眉,又把小臉貼上去蹭了蹭,聲音軟得發黏,“好不好嘛。”
馮九淵頭一回見她撒嬌,心都要化成了水。
他眼眸深諳,攥住她手腕,按在牆根。
脣齒相碰時他頓了頓,她的脣真好軟,身上好香!
他差點剋制不住,原本帶着點蠻力的動作也突然就泄了氣,只剩下輕輕的輾轉,連帶着聲音都啞了:“別動……再動,我就不撒手了。”
林溪月睫毛顫得厲害,偏頭想躲,卻被他用拇指捏着下巴。
那點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什麼,下一秒又收緊手臂,把人往懷裏按,親得急了,還含糊地喘:“我早就想這麼做……你躲什麼?”
她臉頰發燙,鼻息間全是他身上日曬雨淋的草木氣,混着點菸火味,裹得她心尖發顫。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蜷成拳,聲音軟得像棉花:“阿爸在外面呢。”
他卻跟沒聽見似的,鼻尖蹭過她泛紅的香頰,呼吸更沉了些,用脣輕輕碰她發顫的脣瓣,啞着嗓子笑:“阿爸進來撞見也會假裝不見。”
她被說得更羞,往他懷裏埋了埋臉,“那多尷尬啊。”
馮九淵又親了親她的額頭,“我們是夫妻。”
“還、不、是!”林溪月一字一頓說,推開他的狗頭,“所以,你給我收斂點。”
昨晚馮九淵去了馮家,可馮昌霖都沒回來,趙桂英帶女兒回孃家喝喜酒,他只跟馮星海聊了幾句。
但馮星海心灰意冷,表明了不想理馮昌霖的事,讓其自生自滅,馮九淵也沒辦法。
林溪月想到離不成婚就煩躁,那點旖旎心思也蕩然無存。
她輕輕地掙了掙,“小叔,我們走吧。”
馮九淵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,倒也收斂了些,摸了摸她的頭,“不要喪,下晌我帶你去醫院,順便去公社簽字。”
“馮昌霖不到,我也能籤嗎?”
“你先簽你的,他也遲早會籤。”
“他要死要活鬧自殺呢,真的會籤?”
“他跟曾婉碧回了曾家,他不籤也得籤,曾家不會放過他。”馮九淵睨了她一眼,語氣酸溜溜的,“他在公社為你割腕,都沒能打動你芳心?”
“切。”林溪月不屑一顧,“他不過愛演罷了,他只愛他自己。”
馮九淵注視着她,眼神透着探究,良久,“那你呢?有在演嗎?”
“我演?”林溪月不解,“你是想說我不喜歡他,是演的?”
馮九淵沒說話。
他是質疑,也不能夠理解。
年少就深愛的人,真的會突然不喜歡嗎?
“小叔,我沒有在演。”林溪月很嚴肅地看着他,“我在日記裏把他描述得很好,溫柔體貼,品德高尚,但事實上,他連菜都沒給我夾過,我生病,他視而不見。所以,我喜歡上的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人,而不是他。”
馮九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,卻也更憐惜她,湊到她額頭親了親,“那我該謝他的不珍惜之恩。”
他的眼神溫柔,裏面的疼惜之意快要溢出來。
林溪月回想起自己上輩子在馮家做牛做馬的一生,只覺得可憐又可笑。
她小時候被欺負,馮昌霖挺身而出,她就把他當作自己的救贖,給他戴上一層又一層的濾鏡美化他,然後,對他愛得死去活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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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逐漸意識到他對自己不好、她的失望一點點累積,在心裏默默扣他的分,也明知自己的婚姻早已千瘡百孔、名存實亡,可她就是不甘心放手,苦苦維持那點體面,心存僥倖那個人終有一天意識到自己的好而回頭。
可結果,長時間的剋制、隱忍、孤獨,生生把自己逼出心臟病。
人有時候真的,在一段感情裏,不跳出來看,都意識不到自己是個智障戀愛腦。
林溪月想着這些,心情有些複雜,有些糟糕。
她得找個時間和小叔好好談談,就得把很多事情攤開揉碎來講,才好搭火過日子。
“小叔,我們走吧,回來後再聊。”
……
林家堂屋的八仙桌上,擺着一碟鹹菜和半鍋粥。
林世明站在老母親面前,還不到五十歲的人弓着背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他攥着磨破邊的衣角,指節泛白,嘴脣嚅動着,剛才那番分家的提議,似乎已經用盡了他積攢的勇氣。
“分家?”林老太猛地拍了下桌子,碗筷震得哐當響,渾濁的眼睛瞪得像銅鈴:“你個不孝子!翅膀硬了就想甩下老的小的?我和你爹還沒死呢,你就敢提分家!”
林老頭在一旁抽着旱菸,煙霧繚繞中冷冷哼了一聲:“全家十幾口人靠你吃飯怎麼了?長子如父,這是你該擔的責任!”
旁邊坐着兩林世海夫妻,是沒吭聲,但眼神裏全是譴責。
“阿爸、阿媽,我這病要長期吃藥,對家裏來說,也是個大負擔,光靠阿芳一個人拿工分養全家,太難……”
他話還沒說完,林老頭就打斷他,聲音沙啞又嚴厲:“怎麼是阿芳一人養家?世海一身的病,他都能幹活,你就不能幹了?溪雲、溪星不也出工拿工分?還有小月掙稿費呢,你全家都能掙錢,就不想幫扶你弟弟是吧?我告訴你,這家,不分!”
周圍圍坐的叔伯們也跟着幫腔,七嘴八舌地指責林世明沒良心。林世明漲紅了臉,想說什麼卻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,急得眼眶都紅了。
就在這時,大門被“吱呀”一聲推開,身材高大的馮九淵走了進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這個不速之客身上。
他穿着洗得發白的工裝,寬肩窄腰,俊朗的臉上帶着點風霜糙意,一進門就往林世明身邊站,聲音低沉:“明叔沒說錯,這家早該分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