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脣邊的話突然就這樣生生止住了，牧悅實在是太懵了，等她止住話頭已經來不及了。
前面那幾個字已經拋出去，就算她現在停下，對方也完全可以聽得出來她想問的是什麼。
在她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之前，霍北深道，“問題不大。”
“真的？”牧悅卻並沒有因此鬆了口氣，“你沒有騙我吧？”
她發現他在腿傷這事上面特別能逞強，或許是因為自尊，又或許是因為不想讓她心生愧疚。
“當然沒有騙你，不過我現在沒問題，不代表再待下去沒有。”
昨晚的治療之後，他是不適合再泡這個藥泉的，也是不想讓她看出異樣才堅持，泡這麼久已經是他的極限了。
牧悅一聽，整個人瞬間緊張起來，“那我馬上出去，我讓康助理進來幫你換衣服。”
說完，她嘩啦一聲從泉裏站起來，邁上岸就要出去走人。
看她不管不顧，甚至把外套都忘了穿上，溼着身體的樣子，霍北深眼皮都跟着狠狠地跳了跳。
“等等！”
他咬牙叫住她，“把外套穿上！”
她現在這個樣子，就算外面的人是康助理，他也不想讓他看見。
怎麼可能讓別人看見？
牧悅腳步一頓，又匆忙折回來將外套胡亂披上，然後快步走出去了。
牧悅出去沒兩分鐘，康助理就進來了。
不知牧悅跟他說了什麼，康助理進來的時候臉色很嚴肅，“霍總，您沒事吧？我扶您起來。”
在康助理的攙扶下，霍北深從水中起身，沒一會兒額頭就滲出了一層冷汗，臉色也有些青白。
看到他這副樣子，康助理小心翼翼地開口道，“霍總，您現在的狀態似乎不再適合浸泡這藥泉了，恐怕和博士給您做的治療衝突。”
霍北深沒有答話，似乎在緩解疼痛。
康助理見他沉默，心知他這是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，也只得默默地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給霍北深備用的帕子，給他擦拭着額頭因為疼痛而滲出的冷汗。
許久，霍北深才道，“這件事情，不要告訴她。”
聽言，康助理手上的動作一頓，緊接着小聲地嘆了口氣，“霍總，牧小姐也是為了您好才來這兒的吧？您別怪我多嘴，有些事情我覺得您應該告訴牧小姐。”
霍北深蹙起眉，明顯對他的發言感到不悅。
康助理雖然跟着霍北深的時間不長，但對他的脾性也算是有了一些瞭解，這會兒也沒有多怕他，又接着道：“如果牧小姐知道，她明明是關心霍總，但最後卻反倒害了霍總，會是什麼樣的心情？”
聽到這裏，霍北深才反應過來，他脣角抿得平直，掃了康助理一眼。
“就你話多，是不是？”
康助理被批，垂下眼簾沒敢再接話。
又緩了一分鐘，霍北深才讓康助理推他出去。
牧悅自從出去之後就一直焦急地靠牆等待着。
聽見聲響，她立即起身回過頭來。
當看到霍北深的臉色時，她瞳孔微微瑟縮了下，剛想說什麼，便見霍北深朝她微微一笑。
脣色有些蒼白，看起來並不好受的模樣。
看他這個樣子，牧悅想回給他一個笑，可是脣角牽了兩下卻沒能牽動。
直到霍北深的輪椅到了她面前，牧悅才垂着眼眸看他，聲音輕輕的。
“我是不是好心辦了壞事了？”
他的狀態，看起來明顯和上次碰到的時候不一樣。
所以，他不是因為維持自尊才不來這兒泡藥泉，而是因為不適合才不來的，是嗎？
霍北深沒想到，先前在康助理在裏頭說的可能性，竟然這麼快就發生了。
看她想笑卻又完全笑不出來，垂着眼眸，整個人彷彿被抽掉了所有生氣的樣子，霍北深發現這竟然比告訴她真相還要難受。
難道，他真的要一直瞞着她，讓她不斷地猜測，可是又做錯事情，再自責嗎？
思及此，霍北深沉聲道，“不是。”
牧悅微微擡眸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卻什麼都沒有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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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的這個反應，卻讓霍北深變得不安起來，她怎麼會這麼平靜？
照他對她的瞭解，她不應該是這個反應。
這畢竟是在外面，很多話都不好說，再加上身邊還有康助理在，霍北深只能出聲道：“我們先回去。”
在她提出要回去的時候，牧悅才好似反應過來一般，呆呆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她這個樣子讓霍北深心裏的不安又強烈了些。
康助理推着霍北深，更是一句話都不敢多說，他沒想到自己在裏面提醒霍總的事情，會在剛出藥泉池就發生了啊。
而且讓他覺得更恐怖的是，他覺得這兩人中間好像有一股很低的氣壓凝聚在側，像風暴中心。
風暴中心，一開始是很平靜的，但隨後帶來的負面影響，則是毀滅性的。
想得出神之際，康助理聽見牧悅道：“我來推吧。”
“啊？”康助理回過神來，下意識地點點頭，然後就將位子讓給牧悅了。
牧悅手握上輪椅的扶手，看向他。
“康助理，時間也不早了，你回去休息吧。”
聽言，康助理下意識地看向了霍北深，想要諮詢他的意見。
然而霍北深靜坐在那裏，眼皮都沒有動一下，整個人彷彿氣息封閉了一般，康助理只能點點頭。
“牧小姐，那我先回去了，要是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，您到時候直接打我電話就好。”
說完，康助理很快就離開了。
牧悅繼續推着霍北深往前走。
先前三個人，因為有一個外人在，所以有些話兩人之間不好說。
可是就算康助理走了，兩人之間還是沒話講。
準確來說，是牧悅不想和霍北深講話。
因為好幾次，霍北深想要回頭看牧悅一眼，腦袋剛動了下，就會被牧悅用手推回去。
試了好幾次，都是這樣。
最後，霍北深只能先行放棄，等回酒店房間再說。
平時不算長的路，今天卻因為沉重的氛圍而度日如年。
好不容易回到酒店，霍北深以為在這樣隱私的空間裏，兩人終於可以好好地聊一聊這個問題的時候，牧悅卻突然鬆開了放在他的輪椅上的手，出聲道：“我忘了，你應該不想和我住在同一個房間吧？我打電話給經理，讓他在對面再給我開一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