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伊人坐在牀沿,大口急促的喘息,“我剛剛做了噩夢,夢見香附不在了。”
說完魏伊人還在那勾起嘴角,人都說夢都是反的,說若是夢見活着的人去世了,那就是在給對方添壽,對方定能活的長命百歲。
只是,魏伊人本來勾起的嘴角,在看到白芍猛然間紅了的眼眶,慢慢的平復下來,臉上的笑容也不見,她知道香附不在了,可是她多麼希望這個個夢。
魏伊人多希望,自己的心思能步搖這麼清明,糊塗一點,自己逗自己傻樂着便好。
“夫人,您。”節哀二字,如此沉重。
魏伊人跟香附相伴多年,如今香附不在了,她如何能節哀?話到嘴邊了,白芍生生的轉了一個彎,“請您多為小世子想想。”
若是她再因為傷心難過出了什麼事,讓那麼小的孩子,如何在天地間自處?
魏伊人長嘆一口氣,“讓乳孃將孩子抱進來吧。”
或許吧,或許在孩子身邊,她的情緒能緩和一些。
小世子大概是感受到母親的情緒,之前還很鬧騰的孩子,今日卻安靜的很。
“母子連心。”魏伊人卻又忍不住想起香附來,若是她在自己跟前,會說什麼?
昨日沒有掉落的淚,會在以後的每一日,會在想起香附的每一個瞬間,折磨着自己,心如刀絞。
如白芍所料想的那般,戶部尚書果真是暫且回不了京城了,暫且留在琅琊。
上路的時候,廣泰那邊一臉凝重的過來,提醒魏伊人這幾日一定要小心。
莫要瞧着他平日裏不說話,有時候跟廣廷鬧起來,好似還被壓一頭,可是他能被派在魏伊人的跟前保護魏伊人,足見能力是有的。
就是有人沒做什麼事,端是盯着他們,廣泰都能敏銳的察覺,並且很快的部署,再加上有大軍壓陣,魏伊人身邊可以說是刀槍不入。
魏伊人沒什麼事,倒是白芍提心吊膽的,生怕魏伊人出了什麼事。
可是沒想到,一路平安的到了京城。
到的時候,鬱方攜百官迎接太后回京,正月底,京城還是如記憶中的熱鬧。
魏伊人站在太后的身側,目光很自然的放在百官之前的鬱方身上,他瘦了很多。
鬱方口中高喊的太后,可眼睛卻是始終放在魏伊人身上,滿目的柔情,全數寫着思念。
太后見了百官後,便攜衆人回京。
魏伊人領着孩子,先回了國公府。
許氏得了消息,早早的等在府門外,一看魏伊人的馬車停下,親自上前去接人,“嫂嫂一路辛苦。”
“有娘娘在,倒也不算辛苦。”魏伊人笑着應了一聲,許氏如今可以用容光煥發來形容,光看臉色就覺得氣血很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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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伯母安。”小鬱滈晃悠着上前,已經能夠標準的請安了。
“瞧着將我們滈哥兒臉都凍紅了。”魏伊人揉了揉鬱滈的頭,笑着說了句。
“他呀正是皮的時候,成日裏在院子裏跑,根本不嫌冷。”明明是國公府高貴的少爺公子,可偏偏凍的臉通紅,都消不下去,看着就跟莊戶家的孩子。
“這般才結實。”孩子經常在外頭跑,這才不容易生病。
鬱滈也聽不明白大人說什麼,行完禮後,婆子領着去後頭陪小世子玩去了。
白芍指揮着下頭的人,讓大家往裏搬籠箱,許氏陪着魏伊人往裏走,“前兩日剛辦了宴,衆位夫人都對贛州城的事覺得心痛。”
婦人們才能感同身受,尤其是家裏有姑娘的夫人,更是覺得贛州城罪不可恕。
都表示要回家勸自己的夫君,做到將心比心。
不止如此,這兩日各付陸陸續續送銀票過來,想着捐給贛州城那些受難的女子。
“弟妹這事做的漂亮。”說話的功夫到了堂屋,魏伊人贊同的點頭,許氏辦的這是最好的結果了,也配得上太后娘娘給她的誥命。
“也是嫂嫂提攜。”許氏意思自然是要謝魏伊人。
“這可跟我無關,全是弟妹的功勞。”差事輪到許氏身上了,也是許氏自己能扛起來,不然太后娘娘如何能放心?
說起朝堂的事,少不得提起皇帝做的荒唐事,朝臣們成日裏找鬱方做主,鬱方能怎麼辦,直接殺了皇帝?估計要揹負着亂臣賊子的罪名,還是說跟他們一樣,將這些罪名都甩在葉晨的身上?
可是,鬱方怎麼能做睜眼瞎,明明葉晨是被皇帝強取豪奪囚禁的宮中,她本是沙場上最勇猛的鷹,此刻卻城了皇帝掌中的金絲雀,她到哪說理去?
皇帝那個人的脾氣朝中人又不是不知道,真要翻臉了,葉鐸的身子他說廢都能廢了,葉晨哪裏能勸的住?
只是總要有個發泄口,昏君總是需要紅顏背鍋。
魏伊人跟葉家的關係,肯定在這個時候又被提起來了,若非那些人能鬧騰,香附也不會出事。
不過,許氏說香附出殯那日,香灰徐徐而上,定然是在那邊得了個好去處。
香附人不在了,就由許氏操持着安排了她的後世,讓她入土為安。
這個事,他們其實也猶豫了,要不要讓香附停屍在家中,等着魏伊人回來再下葬,可是要等二十多天,若不是特殊情況,這麼幹等着對香附也不好。
便讓風水先生給上盤刻算了,該怎麼下葬便咱們下葬。
“弟妹做的妥當,我自然是放心的。”魏伊人笑着點頭,面上始終平靜。
若是真讓香附等二十多天再下葬,魏伊人也是於心不忍的。
許氏先將事解釋清楚,“如此嫂嫂先歇息着。”
雖說魏伊人看着情緒穩定,可是香附跟她一同長大,估計痛都在心裏頭,許氏說完了,便先離開了。
等許氏走後,魏伊人起身去了香附生前住的屋子,裏頭的陳設跟自己在的時候一樣,被褥也還是整齊的鋪着,若非屋中的爐子沒點火,一切就好像有人住一樣。
怕動着魏伊人,婢女趕緊去端了炭來,先將火點着。
魏伊人看了一眼卻沒阻止,暖和點好啊,暖和點就好像她還在自己身邊。
魏伊人想着香附跟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?想了很久,卻怎麼也是想不起來。
魏伊人顫着身子坐在香附曾經躺過的牀榻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