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語氣裏滿是自責與悔恨，“我以為那地方能讓我大展身手，能讓我的技術派上大用場。我以為那是通往成功的捷徑，是我翻身的機會。”
“可到頭來呢？”
他苦笑一聲，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弧度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，“被人騙得底朝天，工作沒了，還欠了十五萬。”
他雙手攥緊，指節發白，“現在我每天在這兒刷盤子，蹲在後廚的角落，手泡在冷水裏，想的全是明天能不能吃上飯。我連一碗熱湯面都不敢隨便點。”
趙敏書看着他，心裏酸一陣，疼一陣。
那股酸楚像是從胃裏泛上來，直衝鼻尖。
她幾乎認不出眼前這個男人，就是當年在講臺上意氣風發、眼神明亮的沈時懷。
這個曾經眼裏有光的男孩，如今被生活磨得灰頭土臉，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，衣服皺巴巴地套在身上，連笑容都顯得侷促而拘謹。
“沈時懷，”她輕聲喚他，語氣溫柔卻帶着不容迴避的堅定，“你還記得咱們在大學時的夢想嗎？”
沈時懷擡起了頭，直直望着她，眼神裏有一絲茫然，也有一絲被喚醒的微光。
“當然記得。”
他低聲說，像是怕驚擾了記憶中的那個自己。
“咱們說要靠技術改變生活，讓科技幫到更多人。”
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清晰，“我們曾計劃做一款無障礙輔助軟件，幫視障人羣獨立出行。那時候，我們熬夜改bug，餓了就啃面包，卻從不覺得苦。”
“現在，那個夢還在嗎？”
趙敏書直視着他，目光如炬。
沈時懷愣住了。
是啊，還在嗎？
這幾個月，他只顧着躲債、討生活，每天為幾百塊的工資奔波，早把當初的熱血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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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想？
那東西太奢侈了，他甚至不敢再去想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他低聲說，聲音裏滿是疲憊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，“我現在只想着還錢，活着，別的都想不動了。”
趙敏書往前走了一步，鞋跟敲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。
她站在他面前，不高，卻像一座山，穩穩地擋住了他逃向黑暗的路。
“如果我說，我能拉你一把，重新開始，你願不願意？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像春雷滾過凍土。
沈時懷睜大了眼睛，瞳孔驟然收縮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……
真要幫我？”
他的聲音顫抖，帶着一絲怯懦，又藏着難以掩飾的期待。
“對。”
她點頭，語氣堅定，“我現在有資金，有人脈，缺的就是你這種懂技術、有想法的人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沉靜如水，“我知道你沒變，你的才華還在，你的熱情只是被壓住了。只要你願意，我們可以從頭再來。”
趙敏書說得認真，眼神一點沒閃，直直地望着他，彷彿要看進他靈魂深處，“但有個前提。”
“什麼前提？”
“你得把當年那股拼勁找回來，得重新愛上寫代碼、做產品的日子。”
她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語氣堅定而沉穩，彷彿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，不容辯駁。
她的目光如炬，穿透了他眼底的迷茫與疲憊，直擊他早已塵封的初心。
“如果你還陷在過去的失敗裏走不出來，那我幫也沒用。”
“可如果你還想翻身，還想圓那個夢，那就從現在起，咱倆再拼一次。”
沈時懷聽着，胸口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，悶悶地疼，隨即一股熱流直往上涌，衝得他眼眶發熱，喉嚨發緊。
那些被他刻意壓抑的記憶、理想、熱血，像被這番話猛然撬開了一道裂縫，洶涌而出。
他從沒想過，在自己最狼狽、最無助、最想躲進黑夜的時候，趙敏書還能站出來，站在他面前，目光清澈而堅定，給他遞來一條可能的路。
“你……為啥要這麼做？”
“因為我信你有這個本事。”
趙敏書說，聲音不高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她沒有迴避他的視線，反而更認真地望着他，像是要看進他靈魂深處，“我知道你不是失敗者，只是暫時迷失了方向。”
“更關鍵的是，我相信你還沒認輸。”
她從包裏掏出一張名片，動作輕緩而鄭重，像是遞出的不是一張紙，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。
她輕輕遞過去，指尖幾乎不碰到他的手，卻讓沈時懷感到一陣滾燙的觸感。
“這是我的電話號碼，你回去好好考慮。想清楚了，隨時聯繫我。”
“不過你要記住，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。”
她說完，語氣平靜，卻沒有絲毫猶豫。
然後，她轉過身，高跟鞋敲擊着青石板路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彷彿每一步都在提醒他，時間不會等他。
沈時懷忽然喊住她：“等一下！”
他的聲音有些顫抖，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決堤。
趙敏書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，但肩線微微一緊，彷彿也在等待。
“如意，我……”
他張了張嘴，嘴脣微動，聲音卡在喉嚨裏，卻什麼也沒說出口。
千言萬語在腦海裏翻騰，最終只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。
他想說謝謝，想說對不起，想說這些年自己有多後悔，可話到嘴邊，卻發現語言太過蒼白。
那個曾經總跟在他身後的小女孩，扎着馬尾，揹着舊書包，眼裏閃着崇拜的光，喊着“時懷哥等等我”的小女孩，如今已經變得獨立、堅強、自信，能自己撐起一片天，甚至願意伸手拉他一把。
而他自己呢？
卻像掉進了泥潭，越掙扎陷得越深。
一次次創業失敗，一次次被人質疑，一次次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適合走這條路。
他躲進酒精、熬夜、自我放逐裏，以為這樣就能麻痹痛苦，卻忘了最初的熱愛和信念。
想到這兒，沈時懷鼻子一酸，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，毫無預兆地滑過臉頰，滾燙而沉重。
他蹲在衚衕的角落，靠着斑駁的牆壁，雙手抱住頭，指節發白，肩膀劇烈地抖動。
終於，他忍不住哭出了聲，聲音低啞而壓抑，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嗚咽。
這幾個月，甚至這幾年積壓在心裏的委屈、自責、無助，全在這一刻爆發了，如山洪傾瀉，無法遏制。
一邊哭，一邊想起趙敏書剛才說的話——
重新開始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