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要將她拆骨入腹
許諾心頭狂跳,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。
她死死捂住嘴,不敢發出絲毫聲響。
琴聲嫋嫋,帶着鉤子,一下下撓在人心上。
薛凌專注地彈琴,指尖在琴絃上跳躍,彷彿這世間只剩下他與這架古琴。
可那副姿態,那微微揚起的脣角,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邪氣與魅惑。
他不是不知道貴妃的目光,他只是享受着。
這兩人之間,絕非一日之功。
許諾腦中嗡嗡作響。
前世,她只知道薛凌權傾朝野,是個連長公主和瑾國公都拉攏不了的硬骨頭。
她以為他是個無情無欲的閹人,一心只為權勢。
可眼前這一幕,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。
他哪裏是無欲,他分明是將這深宮內院攪弄成了一汪春水,而他自己,就是那最中心的漩渦。
許諾不敢再多看,她怕自己會忍不住衝進去,將這對狗男女的醜事公之於衆。
不行,還不是時候。
她現在什麼都沒有,空有仇恨,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,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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況且,就算此計能成,讓貴妃身敗名裂、死於宮闈醜聞之中,又能如何?
根本換不回許家幾百口人的公道,更洗不清祖父揹負的“謀害龍嗣”的污名!
她必須忍。
忍到查明真相的那日!
許諾悄無聲息地原路返回,翻窗進了淨房,整理好略顯凌亂的衣衫,這才推門出去。
帶路的宮女正焦急地等在外面,見她出來,鬆了一口氣:“許姑娘,您可算出來了,再耽擱下去,宮門就要落鑰,奴婢今晚可就回不了司膳房了。”
許諾裝作虛弱地扶着牆,臉色蒼白:“多謝姐姐,我好多了,我們快走吧。”
兩人匆匆離開翊坤宮,一路無話。
許諾的腦子裏,卻翻江倒海,全是方才那香豔又詭異的畫面。
回到寧頤宮時,天色已經擦黑。
謝逸塵正在寢殿歇息,聽聞她回來了,便讓人將她叫了過去。
“今日在翊坤宮,貴妃可有為難你?”謝逸塵放下手中的書,擡頭看她。
燭光下,他的面容俊朗清雋,眼神卻帶着一絲探尋。
許諾斂目垂眸,福身一禮,語氣平穩地回稟:“回王爺,貴妃並未為難民女。民女給貴妃娘娘的診斷結果是身體受損,子嗣艱難。當時,皇后娘娘也在場。”
謝逸塵挑了挑眉:“二人反應如何?”
“皇后娘娘……像是鬆了口氣。”許諾頓了頓,斟酌着措辭,“至於貴妃娘娘,她對這個結果似乎頗為滿意——畢竟,民女在她宮中聞到了避子湯藥的味道。”
謝逸塵脣角勾起一抹譏誚:“是麼?除此之外,她還有何吩咐?”
“娘娘頗為欣賞民女的琴技,命民女明日再入宮教習。”
話雖如此,她終究還是將翊坤宮裏那石破天驚的一幕,死死地壓在了心底。
不是不信他。
而是那個祕密太過致命,一旦說出口,便是將謝逸塵也拖入這灘萬劫不復的渾水之中。
薛凌權勢滔天,手段莫測。
她不能,也不願,讓他為自己身陷險境。
謝逸塵盯着她看了半晌,隨即點了點頭:“你記住,在宮中行事,萬事小心。貴妃那個人,喜怒無常,你要提防着她,以免被她下套。”
“民女明白。”
許諾行禮準備告退,轉身的瞬間,卻聽見謝逸塵又問了一句。
“今日,你可見到什麼特別的人?”
許諾的腳步一頓,心臟漏跳了一拍。
他知道了什麼?還是只是隨口一問?
她強自鎮定地轉過身,臉上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:“特別的人?民女……民女在離開翊坤宮時,遇見了掌印大人。”
“薛凌?”謝逸塵的眸色深了深。
“是。”許諾垂下眼簾,掩去眼中的情緒,“只是遠遠見了一面。”
謝逸塵沉默了片刻,才揮了揮手:“本王知道了,你退下吧。”
許諾不敢再多留,匆匆退出了書房。
直到走出很遠,她才敢大口呼吸,後背已是一片冰涼的冷汗。
謝逸塵絕對不是隨口一問。
他一定是在試探她!
難道,他也察覺到了薛凌和貴妃之間的不尋常?
許諾的心亂成一團麻。
這個王爺,心思深沉,遠比她想象的要複雜。
她在他面前,就像一個透明人,任何一點情緒波動都可能被他捕捉到。
不行,她必須更加小心。
在沒有足夠的能力自保和復仇之前,她不能暴露自己的任何底牌,更不能將任何人牽扯進來。
這條復仇之路,註定只能她一個人走。
許諾剛在偏殿的屋裏躺下,還沒來得及熄燈,門板就被人擂得砰砰作響。
陳公公的聲音在門外響起:“許姑娘,不好了,王爺的寒毒又犯了!”
許諾心猛地一沉。
她連忙翻身坐起,胡亂抓起外衣披上就衝了出去。
算起來,謝逸塵上次寒毒發作,已是一個月之前。
從前他隔三差五便犯病,如今日日服用她的血,雖能延長髮作的間隔,卻無法根治。
那陰寒之毒,如跗骨之蛆,盤踞在他體內,只待時機,便會瘋狂反噬。
寒風刺骨,她一路疾行,腦中一片空白。
剛踏入內殿,就見謝逸塵躺在榻上,一張俊美的面容蒼白如紙,額頭、頸側全是豆大的冷汗,連牀沿的錦被都洇溼了一片。
他雙目緊閉,牙關死死咬着,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,顯然在忍受着極大的痛苦。
許諾不敢怠慢,立刻吩咐宮人:“快去備溫補的湯水來!”
隨後她快步上前,屏退了所有宮人。
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,靜得能聽見他壓抑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輕響。
許諾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包,捻出一根細長的銀針,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指尖。
一滴殷紅的血珠沁出,在燭火下閃着妖異的光。
她將手指懸在盛着湯藥的碗上,準備將血滴入。
就在此時,本該昏沉的謝逸塵就像聞到血腥味的惡狼,猛地睜開雙眼!
那雙墨色的瞳孔裏,理智盡失,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求與瘋狂。
他快得像一道閃電,一把抓住許諾懸在碗沿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
“啊!”許諾低呼一聲,湯碗被這股力道帶翻,“哐當”一聲摔在地上,溫熱的藥汁濺了滿地。
她又驚又怕,本能地想要掙脫,可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。
下一刻,他迫不及待地將她流血的指尖含入口中,用力吮吸。
溫熱溼滑的觸感包裹住她的手指,許諾渾身一僵,頭皮都炸開了。
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舌頭的動作,貪婪、急切,帶着一種令人戰慄的力度。
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。
此刻的謝逸塵彷彿飢餓的猛獸,要將她拆骨入腹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