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王爺,您果然會武功!
謝逸塵的呼吸驟然一窒。
他看着身上這個孤注一擲的女人。
她眼中含着淚,卻亮得驚人,像兩簇燃燒的火焰,要將他一同焚燒殆盡。
他想推開她,想告訴她這太冒險,可身體的劇痛讓他連擡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。更重要的是,他內心深處,竟有一絲卑劣的渴望。
他渴望她。
渴望擺脫這該死的宿命。
許諾笨拙地親吻他,試圖用自己的方式,讓這場救贖的歡愛儘快到來。
可她努力了許久,依舊不得要領,急得她額頭冒汗,眼淚都要落下來了。
怎麼會這樣,她明明按照前世新婚前夜嬤嬤給她的圖冊做的,為何遲遲無法成事?
謝逸塵看着她這幅手足無措的模樣,心口酥麻酸脹,五臟六腑承受的痛苦似乎都變得不值得一提了。
他攬住她的腰,翻了個身,將她摁進錦被裏。
“我來吧……”他氣息紊亂,不知是因為忍疼還是被欲念糾纏所致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“本王說過,這種事,男子能無師自通的……”
話音未落,他腰身一沉——
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傳來,許諾悶哼一聲,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她咬緊牙關,努力接納這忽如其來的入親,眼眸泛起水光。
謝逸塵則渾身一僵。
那一瞬間,體內肆虐的劇毒彷彿被一股更滾燙、更霸道的力量所吞噬。
一股灼熱的暖流涌起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,沖刷着他每一寸經脈。
暖流帶着強烈的生命力,所過之處,劇痛被撫平,冰冷的身體重新被注入了溫度和力量。
他能感覺到,盤踞在血脈深處數十年的寒毒,正在被這股力量寸寸消融、淨化。
他自由了。
許諾此時只覺得周身被陌生而酸脹的疼痛縈繞着,讓她忍不住發出破損隱忍的低銀。
“許諾……”謝逸塵喃喃着她的名字,聲音染上了一絲懊悔。
平生第一次歡好,竟是在這種萬不得已的處境下發生。
他擡起手,用指腹拂去她黏連在臉頰上的溼發,動作溫柔至極,像對待一件珍貴易碎的寶物。
“王爺……解除了嗎?”她喘息着看他,他臉上的痛苦神情不見了,取而代之是另一種更加隱晦的不適。
不是說,只要和她結合,就能擺脫他的藥人身份嗎?
他怎麼還在疼?
“傻瓜。”他聲音低啞,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淚,“這才剛剛開始。”
帷幔內,只有兩人糾纏的呼吸,和命運齒輪轉向時,那令人血脈僨張的低銀……
——
養心殿內,沉睡中的皇帝猛然被一股久違的劇痛驚醒。
那痛楚自五臟六腑深處炸開,似無數惡鬼利爪,瘋狂撕裂他的血肉與魂魄。
他猛地睜開眼,瞳孔因劇痛而渙散。
“來人……”
他張開嘴,喉嚨裏卻只擠出嘶啞的氣音。
眼前金星亂冒,天旋地轉,沉重的身體從龍牀上直直栽了下去。
巨大的聲響驚動了殿外的內侍。
等東廠掌印薛凌帶着林太醫匆匆趕到時,大殿內已經亂成一團。
曾經威嚴無比的帝王癱在冰冷的金磚上,面色青紫,氣息微弱,已然不省人事。
林太醫跪在地上,三根手指搭上皇帝的手腕,不過片刻,他整張臉都白了,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中了劇毒!”他聲音發顫,“此毒霸道兇猛,怕是……怕是撐不過去了!”
“什麼?”薛凌上前一步,陰沉的視線刀子般刮過林太醫的臉,“這怎麼可能?這毒,不是應該轉移到佑安王身上嗎?!”
“這……這老臣也不明白啊!可陛下的脈象,分明就是‘牽機引’劇毒急性發作的徵兆,看脈象,這毒的劑量不小啊!”
薛凌的目光驟然變得晦暗不明。
他十二年來依仗的帝王,他權力的根基,絕不能就此倒下!
“無論如何,想盡一切辦法保住陛下的命!”他沉聲道,“本座現在就去一趟寧頤宮!”
他倒要看看,此時的謝逸塵究竟是死是活。
寧頤宮內,晨光熹微,一片靜好。
一見到謝逸塵,薛凌心頭巨震。
謝逸塵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,正坐在前殿的紫檀木桌邊慢條斯理地喝茶。
他整個人像是被清晨的露水洗過,眉目舒朗,神采奕奕,透着一股從未有過的蓬勃生機。
這跟幾個月前,薛凌在山崖底下找到他時判若兩人。
沒想到,一個病弱王爺竟有這般光風霽月的模樣。
薛凌看着他,心底竟無端升起一股妒意。
他本就容貌昳麗,如今沒了病氣拖累,周身氣度更是清貴逼人,彷彿整個京城的風華都匯聚在了他一人身上。
一個血統尊貴的王爺,與他這種從泥淖裏爬出來的閹人,果然是雲泥之別。
“薛掌印?”謝逸塵擡眸,脣邊噙着一抹淺淡的笑意,“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?”
薛凌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,不動聲色地打量他,躬身應道:“啓稟王爺,陛下中毒了。”
“是嗎?”
謝逸塵的反應平淡得近(乎)冷酷。
他放下茶盞,冷聲道,“那你還杵在這裏做什麼?不應該立刻去捉拿膽敢謀害陛下的逆賊嗎?”
這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徹底激怒了薛凌。
“王爺難道不明白臣的意思?”薛凌桃花眸微眯,“王爺是陛下的藥人,昨夜陛下中毒昏迷,王爺您卻好端端地在此品茶……”
“你說什麼?藥人?”
謝逸塵猛地打斷他,方才的閒適蕩然無存,語氣陡然凌厲,帶着一股迫人的警告意味。
“皇兄乃一代明君,愛民如子,怎會用此等傷天害理的禁術?薛掌印,你可知污衊當朝天子,該當何罪?!”
話音落下,一股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勢轟然外放。
和他往日裏的散漫不同,那是屬於真正皇室血脈的、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薛凌心頭大駭,竟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。
“是臣……出言無狀,臣該死!”
“那還不快滾?”謝逸塵居高臨下地睨着他,眼神冰冷。
“王爺!”薛凌猛地擡頭,“陛下命在旦夕!臣聽聞許醫女醫術高明,能否請她出手,為陛下診治一二?”
聽到這話,謝逸塵眼中瞬間翻涌起駭人的薄怒。
“放肆!”他厲聲呵斥,“本王的王妃,也是你一個閹人能隨意使喚的?來人!把薛掌印給本王趕出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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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陳公公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上前去拉薛凌:“薛掌印,您快請回吧,莫要再惹王爺生氣了……”
“滾開!”薛凌忽然暴怒,一把推開陳公公,“鏘”地一聲抽出腰間佩劍,竟要朝陳公公砍去!
電光火石之間,謝逸塵抓起桌上的白瓷茶盞,精準地砸在薛凌持劍的手腕上。
薛凌吃痛,手一麻。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,一道凌厲的劍光閃過,他的佩劍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謝逸塵手中,冰冷的劍刃死死抵住了他的脖頸。
整個動作行雲流水,快到極致,帶着一股狠戾的殺伐之氣。
一旁的陳公公直接驚得癱坐在地,目瞪口呆。
薛凌脖頸上感到一片刺骨的冰涼,他冷笑起來,看向眼前人:“王爺,您果然會武功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