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她婚期將至,他卻後悔了
謝逸塵和許諾的婚期最後還是定下了。
江時瑾和薛凌都在婚宴賓客名單裏。
江時瑾收到請柬那日,便將自己關在房裏,喝得酩酊大醉。
他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,通紅着雙眼,把能摔的東西都摔了個遍。
長公主聞訊趕來,推開門便被眼前的狼藉和沖天的酒氣薰得皺緊了眉頭。
“你這是做什麼!?”
“母親!”江時瑾踉蹌着撲過來,抓住她的手臂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,“為什麼?為什麼還要等一個月!逸軒王為何不現在就動手!我等不了了!”
長公主臉色煞白,揚手便是一個耳光。
“混賬東西!”她壓低了聲音,怒火和恐懼交織,“為個鄉野丫頭,你竟如此口無遮攔!若是被人聽見,我們國公府有幾顆腦袋夠掉?”
江時瑾被打得偏過頭,臉頰瞬間腫起,嘴角滲出血絲。
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,流着淚歇斯底里道:
“她不是鄉野丫頭……她是我的妻!是這世上唯一不嫌棄我瘸腿的人!我後悔了,為何當初要聽你的話,在陛下面前說什麼求她為妾……現在好了,我徹底失去她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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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這是在怨我?”長公主怒極反笑,“當初是誰信誓旦旦,說沈曼才是你的摯愛?是誰說許諾不過是你失憶時趁虛而入,你壓根不喜她,娶她只為治好你的腿?瑾兒,這一切,都是你自己的選擇!”
“是,都怪我!”江時瑾抱着頭,痛苦地跪在地,“是我貪得無厭,既要又要!是我親手把她推到了佑安王懷裏!若我能早點看清自己的心,也不至於落到今日這般田地……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我自己!”
他崩潰的哭聲像一把鈍刀,反覆割在長公主心上。
看着兒子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,她滔天的怒火終究化為一絲心疼。
她蹲下身,扶起他,用手帕擦去他臉上的淚。
“好了,瑾兒,別哭了。”她聲音放軟,“再忍耐一段時日。等你六舅舅回京,我們定能逆風翻盤!”
“到時候,別說一個許諾,就是這京城裏所有的世家貴女,也都任你挑選。”
江時瑾渙散的眼神慢慢聚焦。
他止住哭泣,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詭異的笑容,神采竟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亮。
“母親說得對。”他喃喃自語,眼中閃着瘋狂的光,“等六舅舅回來,皇宮會血流成河。佑安王肯定活不了。”
“他死了,許諾便無依無靠。到那時,她就只能依靠我了……”
——
謝逸塵和許諾的大婚如期而至。
宮中張燈結綵,處處紅綢飛揚,喜樂之聲穿透宮牆,幾乎要將整個京城的喧囂都壓下去。
謝逸塵在宮外暫無王府,婚宴便設在宮中,宴請百官。
薛凌坐在太子身側的席位上,周遭的恭賀與笑談彷彿隔着千山萬水,模糊不清。
他一杯接一杯灌着烈酒,辛辣的液體灼燒着喉嚨,卻澆不滅心頭那團熊熊燃燒的業火。
一雙瀲灩的桃花眸,此刻已然染上了血色。
江時瑾可以稱病,可以躲在國公府裏捶胸頓足,他不行。
他必須坐在這裏,端着笑臉,看着心愛的女人被八擡大轎擡走,嫁給另一個男人。
這世上,還有比這更殘忍的酷刑嗎?
他正將一杯酒仰頭飲盡,一個小宮女忽然湊到他身後,動作極快地往他袖中塞了個東西。
薛凌動作一頓,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杯,將袖中一張被疊得極小的紙條拿出來打開。
紙條上是一行娟秀清麗的字跡。
“大人,清玄殿,速來。”
清玄殿,正是許諾等待上轎的地方。
薛凌沒有片刻遲疑,他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,起身對太子低聲道:“殿下,臣有些不勝酒力,出去吹吹風。”
謝雲舟瞥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發紅的眼角停了一瞬,隨即輕笑一聲,擺了擺手:“去吧,別誤了吉時看新娘子就行。”
薛凌躬身告退,他走出喧鬧的宮殿,往清玄殿的方向而去。
他刻意繞到清玄殿的後牆,足尖一點,身形如鬼魅般翻了進去。
眼前的偏殿被裝飾得奢華至極,紅燈籠,紅喜字,連廊柱都纏繞着紅色的紗幔,他第一次覺得,鋪天蓋地的紅色竟是這般刺眼。
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,薛凌推開一扇虛掩的門,走了進去。
屋內,燭火通明。
他心心念唸的身影就站在那裏。
鳳冠霞帔,珠翠搖曳,明豔的妝容襯得她本就清麗的容顏更多了幾分奪人心魄的美。
薛凌的呼吸停滯了。
他的世界裏,所有的聲音、所有的色彩,都在這一刻褪去,只剩下她一人。
他想,原來她穿嫁衣竟是這般好看。
只可惜,與他無關。
“大人,您總算來了!”
許諾的聲音將他從失魂落魄中喚醒。
她像是對他眼底翻涌的驚豔與痛楚毫無察覺,徑直朝他走來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大人,我有一事相告。”
薛凌強迫自己回過神,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沙啞:“許醫女請講。”
“我懷疑逸軒王會在一個月後謀反。”
一句話,如驚雷炸響。
薛凌瞳孔微縮,瞬間將所有私人情緒壓下,恢復了掌印該有的冷峻。
“你憑何斷定?”
“他與長公主的通信。”許諾語速極快,“大人最近可有截獲?”
“沒有。”薛凌立刻回答,“這一個月來,本座沒有截獲到他們的任何信箋。”
“那便是了!”許諾的眼神銳利如刀,“逸軒王從南疆祕密帶兵趕至京城,路程大概是一個月。他必然會趁陛下病重、朝局不穩之時動手!”
“事關重大,還請大人立刻告知太子殿下,讓他務必早做防範!”
“本座會的!”他沉聲應下。
就在這時,方才那個給他送紙條的宮女小桃跑了進來。
“許姑娘,迎親的轎子已經到殿外了!”
時間到了。
許諾轉頭看向薛凌,上前一步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急切道:“還請大人,替我照顧好祖父!”
薛凌看着她,心像是被泡在冰冷的苦水裏,又酸又澀。
他張了張嘴,始終說不出半句祝福的話語,最後只能擠出一句承諾:“許醫女放心,本座絕不辜負你的重託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