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廝得了梁泊舟的授意,心中再無顧忌,回到府門前便毫不客氣地將圍在門口的店主全都轟了出去。
衆店主猝不及防,還未反應過來,人就已被關在侯府門外。
“安遠侯府這是什麼意思?當真要賴賬不成?”
龔店主高聲質問,用力拍打侯府大門,可門內卻再無迴應。
其餘店主也着急起來,紛紛上前拍門。
“我們來要了多少次賬,梁世子至今不肯露面,這賬到底還不還,總得給我們句準話啊!”
“正是!若世子親口說不還,我們也不必在這兒白費功夫,直接上官府告狀便是!”
拍門聲愈來愈響,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。
有相熟的主顧心中好奇,上前詢問:“諸位店主,這是出了什麼事?”
店主們正憋着一肚子怨氣,見有人問起,當即轉身對着圍觀人羣大吐苦水:
“諸位有所不知!梁世子在我們鋪中賒欠了不少銀錢,到了結賬的日子卻一再推脫,我們至今連他的人都見不到!”
百姓們平日見慣了梁泊舟出手闊綽的模樣,都以為安遠侯府家底豐厚,哪會有人知道偌大的侯府,庫中竟連一缸存米都拿不出。
“聽說梁世子成親那日捱了五十大板……”有人小聲猜測,“會不會是下人不敢打擾他休養,這才把諸位攔在門外?”
“絕無可能!”一位店主當即反駁,“若不是梁世子授意,侯府小廝怎敢叫我們去找晉陽王妃替他還債!”
“沒錯!前幾日還容我們進府,今日我們帶了駱家的楊媽媽同來,竟連門都不讓進了!這分明是見甩賬不成,便想明着賴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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圍觀路人聞言,全都瞠目結舌。
一時間,梁泊舟欠債不還,竟指望晉陽王妃替他還錢的消息,在人羣中迅速傳開。
衆人議論了一陣兒,漸覺此事與己無關,便準備散去。
楊媽媽見人羣漸散,微微蹙眉。
姜錦念極好面子,斷不能容忍醜事被人圍觀。若要賬時有人看着,她必會出面解決;可若無人關注,只怕她會如梁泊舟一般置之不理。
楊媽媽心念一轉,對着一籌莫展的店主們說道:“諸位莫急,既然見不到梁世子,我們就在此等候世子夫人。”
“聽說她今日歸寧,帶了整整三車回禮。”她略作停頓,故意揚高聲音,“安遠侯府既備得起這般厚禮,想來也不會賴掉我們這些欠款。”
“唉!她那三車回禮裏,有不少還是前兩日剛從我鋪子裏賒去的!”龔店主重重嘆息,“只怕侯府是真沒錢,連回禮都得靠賒賬採買。”
其他店主也紛紛附和:“龔店主這麼一說,我好像也瞧見世子夫人前兩日從我鋪子賒走的東西,就在那些回禮當中!”
衆店主你一言我一語,又將圍觀路人的好奇心勾了起來,原本要走的又圍攏回來,尚未走遠的也轉身聚回。
楊媽媽嘴角掠過一絲淺淡笑意,擇了處乾淨臺階坐下,靜候姜錦念現身。
*
寧國公府內,姜錦念才踏進門,國公夫人郭氏便拉着她的手絮絮低語。
“聽你三哥說晉陽王攪了你的婚事……安遠侯府那般處境,娘真怕你在那兒受了委屈。”
郭氏說着又拭起淚來,姜錦禾忙在一旁勸慰:“姐姐帶回這麼多回禮,滿京城也尋不出第二個。侯府這般看重姐姐,又怎會讓她受委屈呢?”
姜錦念既不願母親憂心,更不肯讓旁人看笑話,早已打定主意將這幾日的苦澀獨自嚥下。
她取出掌家腰牌遞到母親面前,溫聲寬慰:“母親您看,女兒才過門幾日便掌了家。雖說成親那日不盡如人意,但這些時日在侯府一切都好,您不必掛心。”
見郭氏仍是愁眉不展,她眼波流轉,指着滿院堆積的回禮笑道:
“母親得空可要好好清點這些物件,都是女兒精挑細選的。有給父親的古玩字畫,給您和妹妹的首飾,還有為兄長們備的寶劍、硯臺、玉佩……”
姜錦禾探頭望了望院外層層疊疊的箱籠錦盒,跑到郭氏身邊輕搖她的手:“母親,我們現在就去瞧瞧可好?”
姜懷川也起身相勸:“念念親自挑選的禮品,必是費盡了心思,母親就隨我們一同去看看吧。”
郭氏拗不過兒女們這般相勸,終是隨着他們往院中走去。
姜錦唸對自己精心挑選的回禮頗為自得,興致勃勃地向家人一一介紹。
衆人正在院中賞看禮品,忽聞守門小廝高聲通報:“國公爺和二公子回府了!”
姜錦禾當即提起裙襬雀躍而出,不多時便拉着寧國公走進院中:“父親快來看,姐姐帶了好多回禮!”
姜錦念見父親進來,施禮問安後,忙命人打開裝古玩字畫的箱籠:“女兒深知父親喜愛收藏名家墨寶,特意走訪多家古玩店,尋來這些真跡。”
寧國公瞥了眼滿院的箱籠,並未在意。
安遠侯府的境況他再清楚不過,一個落魄門第哪來的錢財置辦滿院回禮,想必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物什。
至於所謂的名家字畫,更是不值一哂,想來盡是贗品。
當初他允准姜錦念嫁入安遠侯府,全因梁泊舟許諾要納駱清歡為妾。屆時駱家的錢財匯入侯府,再由自己的女兒執掌中饋,安遠侯府便可成為寧國公府的私庫。
可如今駱清歡非但未進門,反被死對頭蒙逸帶走,這不但讓他的如意算盤落空,更損了他的顏面。
這門親事如今在他眼中,已毫無價值。
他被姜錦禾拉到箱籠前,本打算隨意敷衍幾句,不料畫軸展開的剎那,竟被深深吸引。
寧國公捧着畫作仔細端詳良久,竟找不出一絲贗品的痕跡,不由驚訝問道:“這畫你是從何處尋得?”
姜錦念淺笑答道:“是女兒花三千兩在城東古玩鋪子淘來的,父親看這可是真跡?”
“確是真跡無疑。”寧國公連連頷首,又取出箱中其他字畫細細品鑑。
姜錦念見父親面露滿意之色,便轉身引着衆人去看其他回禮。
寧國公將字畫全部鑑賞完畢,心情大悅,輕撫着畫卷緩緩道:“蒙逸攪亂婚事,其中多少有與我舊怨的緣故。梁泊舟在此事上受了委屈,過些時日,我為他謀個官職,權作補償罷。”
姜錦念心中正自歡喜,剛要向父親道謝,卻見父親的貼身侍從慌慌張從門外奔來,還未站穩便急聲稟報:
“國公爺,大事不好!世子被晉陽王的人抓了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