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雲歸低頭望向懷中的蕭明玉，目光灼灼緊張掃動着檢查她有沒有受傷，那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蕭明玉雪白的脖頸。
適才太過於緊張，此刻連他自己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“我還好，我……既然已經跳下來了，便可以自己走的。”
蕭明玉愣了一瞬立刻點頭，掙扎着想下來，然而謝雲歸卻微微收緊了手臂，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和為難。
“亂局之中，恐有流矢，請殿下……暫且忍耐。”
他說着，眼睛沒有看蕭明玉，而是環視了四周的情況，隨即把懷中掙扎的人兒抱得更緊，迅速奔向巷口陰影處凌風備好的馬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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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鑽進馬車，黑暗便隔絕了外面的廝殺聲，只剩下二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跳。
謝雲歸小心地將她放在座位上，自己則立刻退開到對面正襟危坐，正經到好似適才抱着她過來的不是他一般。
蕭明玉卻在坐下的瞬間再次愣住了。
身下的座位鋪着異常厚實柔軟的錦墊，柔軟又舒適，極大緩解了馬車本身的堅硬和可能到來的顛簸。
甚至在她腳邊還有不知何時準備好的湯婆子，此時正熱着。
她記得原來是沒有這個的。想來是看她路上覺得不舒服，便吩咐了凌風連夜去買。
他……他竟然連這個都準備好了……在如此倉促緊急的逃亡準備中……
蕭明玉心中震撼，在黑暗中望向對面那個模糊的、似乎正襟危坐的身影，在車伕一陣陣駕車的怒喝中，也聽到了自己的心跳。
謝雲歸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注視，在黑暗中不自在地動了動，輕輕咳了一聲，低聲道：
“殿下……可還安好？”
謝雲歸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着一絲微微的沙啞，打破了沉默。
“嗯。”
蕭明玉輕輕應了一聲，在黑暗中望向他的方向，聲音不吝嗇讚揚地說道：
“多虧你機警，安排周全。”
她頓了頓，忍不住又問道：
“只是……你似乎早有準備？連這馬車的座墊都……”
謝雲歸在黑暗中微微偏過頭，彷彿這樣就能避開她探究的目光，聲音低沉而剋制：
“臣……不敢託大。離京前，父親曾言，他離去之後京中恐不太平。謝家軍中，有一部分精銳舊部……並未完全解散，留在京畿附近。臣出發時，便暗中調遣了一小隊，扮作商旅，遠遠跟隨，以策萬全。”
蕭明玉點了點頭，沒有回答。
他沒說這軟墊的事，也省略了為了調動這批人手所耗費的心力與周折，也略過了他日夜研究地圖、推演可能遇襲地點的謹慎。
蕭明玉聞言，心中恍然，隨即涌起一股複雜的情緒，有感動，卻也有他總是瞞着自己的無奈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辛苦你了。不過以後這些事若是太忙，你可以同我一起商量。”
“不過是分內之事。”
沒過一會，長時間的緊張和身體的不適讓蕭明玉感到一陣疲憊襲來，她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，眼皮開始打架。
謝雲歸雖看不清她的表情，卻能聽到她氣息的變化，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輕輕挪動了一下位置，將原本並排的座位讓出了更寬敞的空間，低聲道：
“離下一個落腳點還有些時辰，殿下若是睏倦，不妨……小憩片刻。臣會守着。”
蕭明玉也不再推辭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便側身靠在車廂壁上，尋了個相對舒適的姿勢。
身下柔軟的錦墊散發着淡淡的陽光味道，混合着車廂裏原本的清冽氣息，竟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。在規律的顛簸中，她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，意識沉入了黑暗。
後半夜，車隊悄然抵達另一個較為繁華的驛鎮，尋了間乾淨的客棧歇下。蕭明玉好好休息了幾個時辰，精神恢復了不少。
清晨用早膳時，卻在客棧大堂意外地遇到了徐家的車隊停在門口。或許昨夜他們也在，只是夜色太黑沒有瞧見。
倒也不意外，畢竟徐明禮也是此行之人，走的是同一條路，他並沒有同他人同行，倒是獨自一人。
此刻徐明禮一身月白常服，風姿清雅地走上前來，笑容溫潤：
“謝世子，明玉郡主，真是巧遇。不如一同用些早點？”
蕭明玉看到徐明禮，宮宴上他那番隱含野心的話瞬間浮上心頭，讓她本能地有些排斥，她剛想婉拒，卻聽身旁的謝雲歸已平靜開口：
“徐大人盛情，卻之不恭。”
蕭明玉有些訝異地看了謝雲歸一眼，想到二人畢竟是同僚，不好回絕，又見他面色如常，便也將拒絕的話嚥了回去。
三人落座，店小二將熱氣騰騰的早點布上桌，徐明禮執起青瓷茶壺，優雅地先為蕭明玉斟了一杯清茶。
“郡主，這是此地特有的山嵐霧茶，清冽回甘，最是醒神，您嚐嚐是否合口？”
他聲音溫和，目光落在蕭明玉臉上，帶着灼灼關切，隨即才彷彿想起似的，也為謝雲歸斟上：
“謝世子，請。”
“有勞徐大人。”
謝雲歸微微頷首，語氣平淡，似乎並不在意他那些小心思。
用了幾口點心，徐明禮便將話題引向了正事，他看向謝雲歸，神情認真：
“謝大人，關於青州疫病防治的條陳，徐某昨日仔細研讀後，又添了些許淺見，主要是關於災民安置點藥材的統籌與分發，或許能更高效些。待會兒我將文書送來，還請世子不吝指教。”
謝雲歸聽完，沒有接話繼續聊下去，只是點頭：
“徐大人有心了，屆時再一同商議。”
徐明禮微笑着應下，隨即目光又轉向蕭明玉，語氣變得輕快了些：
“說起來，郡主在慈幼局施行的那些防疫之法，新穎有效，明禮聽聞後亦是欽佩不已。不知郡主對青州疫情可有更多具體的設想？若有用得着明禮之處，儘管開口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忽然想到一個絕佳的主意，眼中帶着誠懇的光：
“前方路途尚遠，郡主若在車中煩悶，或是對防疫細則有何想法，隨時可來尋我討論。我車上備了些許輿圖與地方誌，或許對郡主有所助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