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若璃感受到對方的善意,婉言拒絕道:“多謝公子美意,心領了。我只是暫被安置於此,此行隨身帶了厚衣物,並不覺寒冷。”
她的聲音溫和卻帶着明確的距離感。
男子見她拒絕,也不強求,只是笑了笑,更覺她不像尋常女子那般攀附,氣質清冷難得。
他拱手道:“是在下唐突了。還未請教姑娘芳名?在下衛持,在大汗帳下任書記官一職,姑娘喚我名字便好。”他報上姓名,語氣誠懇,帶着北狄人特有的直爽。
江若璃遲疑了一下,覺得告知名字並無大礙,便輕聲道:“臣婦姓江,名若璃。”
“江若璃……”衛持低聲重複了一遍,只覺得這名字如同她的人一般,清澈靈動,帶着江南水汽般的溫婉,與他常見的那些叫“卓瑪”、“薩仁”的北狄女子名字截然不同。他眼中欣賞之意更濃,“若璃姑娘,幸會。”
“公子不是北狄人麼?這姓氏放在北狄倒是少見。”江若璃問。
衛持點點頭:“我祖父本是大胤人,在大胤與我祖母相識,便隨着祖母來到北狄了,若璃姑娘真是見多識廣……”
就在這時,院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
一名身着大胤邊軍服飾、顯然是謝卿池親衛的將領走了進來,對着江若璃恭敬抱拳道:“江姑娘,王爺已處理完公務,命末將來接您過去。”
江若璃一聽謝卿池安然無恙且要見她,心中最後一點石頭終於落地,眉眼間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安心。她轉頭對衛持禮貌地點點頭:“衛持公子,我要告辭了,今日多謝公子告知。”
衛持連忙還禮:“姑娘客氣了,舉手之勞。”
他看着江若璃隨着那將領款款離去的身影,月白的裙襬拂過金黃的落葉,如同驚鴻照影,漸漸消失在廊廡深處,心中竟生出幾分悵然若失之感,站在原地久久不曾移動。
這位如同從天而降的大胤姑娘,就像一顆投入他平靜心湖的石子,盪開了一圈圈難以平息的漣漪。
他喃喃自語:“江若璃……真是個好聽的名字。”
而此刻,江若璃的心中已被即將見到謝卿池的念頭填滿,方纔那位名喚衛持的北狄官員,不過是她憂心等待中的一個微小插曲,很快便被她拋諸腦後。
隨着侍衛穿過幾條迴廊,她來到一處明顯更爲寬敞精緻的院落。院內燈火通明,守衛森嚴,皆是謝卿池帶來的親信。
步入正廳,謝卿池已褪去那身冰冷的玄甲,換上了一身墨色暗紋常服,正站在窗邊與慕風低聲交代着什麼。聽到腳步聲,他回過頭來,見到江若璃,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了幾分,但目光落在她略顯單薄的衣衫上時,又微微蹙起。
“怎麼穿得這麼少?”他幾步上前,不由分說便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墨狐皮大氅,仔細地罩在江若璃肩上,將她整個人裹緊,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關切,“北狄夜裏風硬,不比皇陵,仔細着了風寒。明日讓下人給你多備些厚實衣物。”
大氅上還殘留着他身體的溫度和那股清冽的松柏氣息,瞬間驅散了江若璃周身的寒意。她攏了攏衣襟,仰頭看着他,眼中滿是關切:“我沒事。王爺,宮中局勢……如何了?方纔聽到些動靜,心中實在不安。”
![]() |
謝卿池揮揮手讓慕風退下,這才拉着她到炭盆邊坐下,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:“暫時算是壓下去了。三王子帶人退了,老汗王也穩住了病情。但,”他頓了頓,眸色轉深,“赫連兀朮野心勃勃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如今我們身在北狄王庭,看似安全,實則暗流涌動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,見招拆招。”
江若璃聞言,輕輕點了點頭,聰慧如她,自然明白其中的兇險。她沉默片刻,忽然想起什麼,環顧了一下這間陳設華麗卻只有一張明顯是主臥的大牀的客房,遲疑道:“王爺……我住在何處?”
謝卿池聞言,臉上那點凝重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着明顯算計的笑容。他故意清了清嗓子,一本正經地道:“哦,此事忘了同你說。此番前來北狄,對外宣稱你乃是本王的王妃,身份尊貴,自然要與本王同住這主院。北狄人也只准備了這一間上等客房……恐怕,要委屈璃兒今晚,同本王一起睡了。”
他說這話時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,臉上分明寫着“我就是故意的,你能拿我怎樣”,哪有半分覺得“委屈”了她的意思?
江若璃看着他這副模樣,先是一怔,隨即雪白的臉頰慢慢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。她並沒有如謝卿池預想般露出驚慌或羞怯,反而微微擡眸,清澈的目光直直地望進他帶着戲謔的眼底,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反問道:“臣婦本就是王爺明媒正娶的妻,與王爺宿在一處,同榻而眠,有何不妥之處嗎?”
謝卿池完全沒料到她會如此迴應,一時竟被問住了。他看着她那雙無比認真、甚至帶着一絲理直氣壯的眼睛,心中的嘚瑟瞬間化爲了驚喜和難以置信。
他猛地握住她的雙肩,聲音因激動而有些低啞:“真的?璃兒,你……你不怕本王了?願意……願意與本王同寢?”天知道這段時間他守着失憶後對他疏離戒備的她,忍得有多辛苦。
江若璃被他灼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微微垂下眼睫,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,卻還是輕輕搖了搖頭,低聲道:“王爺是臣婦的夫君,我……不怕。”
只是那悄然紅透的耳根,泄露了她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鎮定。
謝卿池心中狂喜,幾乎要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。恰在此時,門外侍女稟報熱水已備好。
江若璃像是找到了轉移話題的藉口,連忙起身道:“王爺忙碌一日,定然乏了,天涼,我去看看熱水備得如何,伺候王爺沐浴更衣……”
說着便要往外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