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不歡而散後，江若璃獨自來到王庭後苑的梅林。
方纔的氣氛讓她有些窒息，她竟然不知該如何面對謝卿池。
心底裏像憋着口氣，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。
謝卿池對她不好嗎？好，她能感覺到。甚至過去連她利用他，他全然知情，還是心甘情願。
可就是這份固執的心甘情願，壓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她站在一株老梅下，伸出手輕輕觸碰那冰冷的花瓣。
北地的梅與江南不同，枝幹虯勁，花朵卻格外紅豔，在白雪映襯下灼灼如火。
記憶中，林府後院也曾有這樣一片梅林。每年冬日，她總會在梅樹下煮雪烹茶。
如今那些溫馨的畫面如今只剩刺痛，她的手微微顫抖，攥緊了梅枝，指尖被粗糙的樹皮磨得生疼也不自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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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璃姑娘？”
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。
江若璃倏然回神，鬆開梅枝，轉身看見衛持站在幾步開外，面帶關切。
“衛公子。”她微微頷首，神情已恢復平靜。
“姑娘身子可好些了？那日宴席上……”衛持語氣中帶着真誠的擔憂。
江若璃點點頭：“多謝公子掛心，已無大礙。”
衛持的目光掠過她身後的梅樹，微微笑道：“沒想到若璃姑娘也喜歡梅？倒是與姑娘平日的氣質不同。”
江若璃擡眸看他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：“衛公子覺得我應當是什麼氣質？就確定你看到的我，是真的我嗎？”
衛持一怔，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問：“姑娘何出此言？”
寒風拂過，吹落枝頭幾片紅梅，落在江若璃烏黑的發間。她伸手輕輕拂去，動作優雅卻帶着幾分疏離。
“我恢復記憶了，衛公子。”她平靜地說。
衛持瞳孔微縮，下意識上前一步：“你都……想起來了？”
“是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我還有沒做完的事，怎麼敢忘。”
衛持沉默片刻，目光復雜地注視着她：“在下並不知道若璃姑娘的過去，可你看起來似乎並不開心。既然回憶如此痛苦，爲什麼不能忘掉過去，重新開始？”
江若璃輕笑一聲，那笑裏帶着幾分苦澀：“血海深仇，豈是說忘就能忘的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衛持突然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，目光灼灼地看向她，“若璃姑娘，你知道在下心悅於你。”
江若璃微微蹙眉，卻沒有打斷他。
衛持繼續道：“那些恩怨糾葛，朝堂紛爭，本就不該由你一介女子承擔。衛持願意放下現在的一切帶你走。我們可以去江南，去塞外，或者陪你回大胤，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，重新開始……”
他的語氣急切而真誠，眼中閃着希冀的光：“我會對你好的，若璃。不必再僞裝，不必再周旋於權勢之間，你可以只做你自己。”
江若璃靜靜地看着他，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，化作細小的水珠。那一刻，衛持幾乎以爲她動搖了。
然而，她最終只是輕輕搖頭：“多謝公子厚愛，但我不能跟你走。”
“爲什麼？”衛持追問，“是因爲謝卿池？你強行把你留在身邊，你能接受這樣的愛嗎？”
“與他無關。”江若璃打斷他，目光堅定，“這是我自己的選擇。我的仇，我必須去報。”
衛持仍不死心：“復仇之後呢？若璃，你值得更好的生活，不必一輩子困在仇恨裏。我可以等你，等你做完想做的事，然後我們……”
“沒有然後。”江若璃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衛公子，請回吧。”
衛持看着她決絕的神情，心中涌起一股不甘。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：“若璃，你再考慮考慮！謝卿池能給你的，我也可以！他不敢與林家爲敵，但我……”
“放手。”江若璃蹙眉掙扎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黑影如閃電般襲來，衛持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被一腳狠狠踹飛出去，重重撞在梅樹幹上，震落一樹紅雪。
謝卿池站在江若璃身前，面色陰沉如冰，周身散發着駭人的殺氣。他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衛持，只冷冷地道：“耳朵不要的話，本王幫你割下來。她說她不想，你聽不見嗎？”
衛持咳出一口血，勉強撐起身子，怒視着謝卿池：“謝卿池！你……”
“本王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？”謝卿池眯起眼睛，一步步走向他，“看來你是真的活膩了。”
江若璃連忙拉住謝卿池的衣袖：“王爺，算了。”
謝卿池腳步一頓，回頭看她，目光復雜：“你在爲他求情？”
“不值得爲了他惹麻煩。”江若璃輕聲道，眼神卻異常平靜。
謝卿池盯着她看了片刻，突然冷笑一聲：“好，看在璃兒的份上，也看在你上次幫過璃兒一次的份上，饒你一條狗命。”
他轉身摟住江若璃的肩，帶着她向寢殿走去，不再看衛持一眼。
走出梅林前，江若璃回頭看了一眼仍倒在地上的衛持。四目相對間，她眼中沒有任何情緒，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後苑，衛持才艱難地爬起來。他抹去嘴角的血跡，望着他們離去的方向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“謝卿池……”他低聲念着這個名字，手指深深掐入掌心。
而另一邊，謝卿池一路帶着江若璃回到寢殿，一進門就將她按在門上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：“他碰你哪裏了？”
江若璃平靜地看着他：“只是手腕。”
謝卿池抓起她的手腕，用袖子仔細擦拭，彷彿要擦去什麼髒東西一般。他的動作有些粗暴，江若璃微微蹙眉，卻沒有反抗。
“……離他遠點！”謝卿池沉聲道，“否則，我不敢保證下次會不會直接殺了他。”
江若璃擡起眼，突然問：“王爺是怕我跟他走嗎？”
謝卿池動作一頓，眼神驟然變得危險：“你想跟他走？”
“如果我說是呢？”江若璃直視着他的眼睛。
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謝卿池猛地收緊手指，捏得她手腕生疼。
“那你最好死了這條心。”他俯身逼近，幾乎貼着她的脣說道，“就算死，你也只能死在我身邊。”
江若璃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，突然輕笑一聲：“王爺多慮了。大仇未報，我哪兒都不會去。”
謝卿池凝視着她，似乎想從她眼中找出些許破綻。但那雙美目平靜無波，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最終，他鬆開手，轉身走向內室：“記住你說的話。”
江若璃看着他的背影，輕輕揉着發紅的手腕，眼中閃過一絲倔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