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卿池!”江若璃倔強地叫住正要轉身離開的男人,聲音裏帶着壓抑許久的怒火,“你剛纔那話是什麼意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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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卿池腳步一頓,緩緩轉過身來。燭光映照下,他的面容籠罩在一片陰影中,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如鷹隼,緊緊鎖定着她。
“什麼意思?”他冷笑一聲,一步步逼近,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你生是我的人,死是我的鬼,這輩子都別想逃。”
“我是你養的金絲雀嗎?還是你養的一條狗?憑什麼把我關起來供你玩樂?!”
江若璃仰頭與他對視,毫不退縮:“所以。你就要用殺人的方式來解決問題?衛持不過說了幾句話,你就要取他性命?謝卿池,你除了殺人還會什麼?”
聽到這番話,謝卿池眼中瞬間翻涌起怒火:“這就是你兩次三番爲他說話的理由?江若璃,你是不是對他動了心思?”
“我沒有!”江若璃氣極反笑,“好,既然說到這個,那我倒要問問你,我失憶之後,屢次問起過去,爲什麼你都避而不談?你明明知道一切,卻眼睜睜看着我像個傻子一樣活在虛假的平靜裏!你明知道我還有仇未報!”
謝卿池的瞳孔猛地一縮,看出她是真的氣極,語氣軟了幾分:“璃兒,我只是不想讓你和過去一樣,人生裏只剩下仇恨……”
“不想讓我和過去一樣?”江若璃打斷他,聲音因激動而顫抖,“還是怕我記起仇恨後,會去找林怵報仇,影響到你的計劃?”
謝卿池愣住了,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:“你怎麼會這麼想?林怵也是我的敵人,我同樣不會放過他!”
“不會放過他?”江若璃冷笑,“那爲什麼在我失憶期間,你從不提起江家的仇?爲什麼不提及莊曉可能是讓我母親自縊的元兇?你明明有機會……”
“因爲我想保護你!”謝卿池猛地抓住她的雙肩,眼中情緒翻涌,“璃兒,你知道當你記起一切後,看着你眼中重新燃起的仇恨,我有多害怕嗎?我怕你再次被仇恨吞噬,怕你再次變得不像你自己。”
江若璃用力掙脫他的桎梏,後退一步,眼中滿是譏誚:“保護我?謝卿池,你到底是保護我,還是保護你的計劃?怕我打草驚蛇,壞了你對付林家的大計?”
“你……”謝卿池被她的話刺得臉色發白,聲音裏帶着痛楚,“在你心裏,我就是這樣算計的人?”
“難道不是嗎?”江若璃眼中含淚,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。
“你明明知道一切,卻選擇隱瞞。你讓我像個傻子一樣依賴你,信任你,還告知他人我是你的王妃!這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騙得了別人,能騙得了你自己嗎?你所謂的保護,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鉗制和佔有罷了。謝卿池你是在懲罰我當初接近你利用你是嗎?!”
謝卿池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檀木桌上,桌上的茶具應聲碎裂:“江若璃!你說這些話,可有良心?我爲你做的這一切,在你看來就如此不堪?”
“那你有心嗎?”江若璃問道。
帳內陷入驀地死一般的寂靜,只能聽到兩人急促的呼吸聲。燭火搖曳,在牆上投下糾纏的身影,一如他們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。
良久,謝卿池忽然笑了,那笑聲裏帶着幾分淒涼和自嘲:“所以,無論我說什麼,你都不會相信了,是嗎?”
江若璃別開臉,硬起心腸道:“我最恨他人騙我。”
謝卿池靜靜地看着她,眼中翻涌着複雜難言的情緒。
突然,他猛地從袖中抽出那把鑲嵌着血紅寶石的匕首,“啪”地一聲拍在桌上。
“那你告訴我,江若璃,”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,“我要怎麼做,你才能相信我?”
江若璃看着那把熟悉的匕首,腦海中再次閃過那些血腥的畫面,臉色愈發蒼白:“你……”
不等她說完,謝卿池突然抓起匕首,一把拉住她的手,將匕首塞進她手中。然後按住她的手,猛地將匕首刺向自己的胸膛。
“你——”江若璃驚恐地睜大眼睛,想要掙脫,卻被謝卿池死死按住。
鋒利的刀尖刺破衣料,沒入皮肉,鮮血瞬間涌出,染紅了他墨色的衣袍。
“這樣夠不夠?”謝卿池緊緊握着她的手,臉色因疼痛而蒼白,眼神卻異常執拗,“璃兒,你不如現在就剖開我的心,看看那裏有沒有你!”
江若璃的手劇烈顫抖着,感受到溫熱的血液浸溼了她的指尖。她想要抽回手,卻被謝卿池牢牢按住,刀尖又深入了幾分。
“放開!”她的聲音帶着哭腔,“謝卿池你瘋了嗎?”
“我是瘋了!”謝卿池低吼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,“從愛上你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經瘋了!江若璃,你告訴我,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明白,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爲了你!”
鮮血不斷從傷口涌出,滴落在地毯上,暈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。江若璃看着那片刺目的紅色,終於崩潰地哭出聲:“你放手……求求你放手……”
謝卿池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般,只是死死地盯着她,一句話不說。
“我相信……我相信你了……”江若璃泣不成聲,“你快放手啊……”
得到她的回答,謝卿池這才鬆開手,身體晃了晃,向後倒在椅子上。胸前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,他卻彷彿鬆了口氣般,脣角甚至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。
江若璃慌忙上前,顫抖着手按住他的傷口:“來人!快傳薛岐!”
謝卿池抓住她的手腕,聲音虛弱卻堅定:“璃兒,記得你今天說的話。”
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和不斷涌出的鮮血,江若璃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住,又疼又澀。她終於明白,這個男人對她的執念,已經深入骨髓,甚至超越生死。
而她自己呢?那些恨意與不甘,在這場血的洗禮中,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麼絕對。
帳外腳步聲急促,薛岐和侍從聞聲趕來。江若璃看着衆人手忙腳亂地爲謝卿池處理傷口,站在原地,手上還沾着他的血,溫熱的,黏膩的,彷彿永遠也洗不乾淨。
這一刻,她分不清心中翻涌的,究竟是恨,是怕,還是別的什麼。
而謝卿池在陷入昏迷前,最後看到的,是她站在燭光中,那雙含淚的眼睛裏,終於不再是全然的疏離與冷漠。
這就夠了。
他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