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1?6?1?6?1?6?1?6林怵走後,只見那層層疊疊的素色牀幔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撩開。一道修長挺拔的玄色身影,悄無聲息地從江若璃身側的牀榻上起身,落地。
他處理完緊急軍務,便聽聞林府門前鬧出了那等荒唐事,心中直覺與江若璃有關,即刻趕了過來。悄然潛入臥房時,便看見她傷痕累累的模樣。
“林怵打她,打得並不冤。”謝卿池面若寒霜,深邃的眼眸裏翻涌着駭人的戾氣,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碧桃。“本王的人交給你,回來了,就是這副模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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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掃過江若璃背上的傷痕,咬牙切齒道:“殺了你,都不爲過。”
碧桃伏在地上,只覺一股死亡的寒意攫住了心臟,她哆嗦着道:“王爺,你殺了奴婢吧!”
“王爺!碧桃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鬟,面對那般陣仗,她能怎麼辦?”江若璃忍痛微微撐起一點身子,她維護起碧桃,“更何況……她今日所受之刑,大半緣由,也並非全然爲了護主不力。林怵早就因爲她肯吐露我的行蹤,而刁難她多次。”
碧桃名義上是林怵安插的眼線,專爲監視她一舉一動而來。如今被問起行蹤卻一問三不知,屢次含糊其辭,不被責罰纔是怪事。
江若璃喘了口氣,暫時將碧桃和林怵的事擱置一旁,“王爺,那個道士呢?”
謝卿池的目光從碧桃身上移開,薄脣微啓:“地牢裏。”
“王爺,可否將此人交給我?”
謝卿池的眼神從碧桃身上移開,“你想殺了他?本王幫你料理了便是,何須髒了你的手。”區區螻蟻,他彈指可破。
“不,”江若璃緩緩搖頭,心中已有了對策,“此事是喬錦挑起,終該以她結束。我只是想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。”
燭火在她眼中跳躍,映照出那平靜面容下洶涌的恨意與冰冷的決心。
“本王可以將那人交予你,但是你必須立刻與林景明和離。”謝卿池向前逼近一步,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。
“本王不會讓你再在這林家待下去一刻。”看着她背上的傷,他眼底深處翻涌着暴虐的殺意,那些傷害她的人,都該付出代價。
然而,江若璃卻拒絕了:“王爺,再等等。”
她清晰地瞥見謝卿池好看的眉宇間蹙起山雨欲來的陰霾,一改往日對她的柔情,眼裏盛滿了怒意。
“江若璃,是不是本王過去太寵溺於你,才讓你覺得本王如今是在與你——商、量?”
他是真的動怒了,爲她不顧惜自身安危的固執,爲她此刻近乎忤逆的堅持。
江若璃後背的傷火辣辣地疼着,心口卻因他這帶着威脅的話語猛地一窒,隨即一股同樣的怒意和委屈衝了上來。
“王爺,你我之間,本就是一場交易。王爺若是不信任我,覺得我行事礙手礙腳,壞了王爺的大計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氣,每一個字都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,“那這合作,可隨時終止!王爺現在就可以抽身離開,日後也不必再管我的死活。”
“江若璃!”謝卿池怒喝一聲,額角青筋隱隱跳動。他似乎忘了,這只他豢養的貓兒,看似溫順的外表下,無時無刻不在磨礪着她鋒利的爪牙。
“本王能做你手中最鋒利的刀,替你殺人,斬斷一切荊棘,自然……也能成爲傷你最深、斷你生路的那把刀!你最好想清楚了,再跟本王說這些混賬話!”
森然的殺意彷彿瞬間凍結了室內的空氣。
江若璃仰着臉,蒼白的脣瓣勾起一抹近乎淒厲的冷笑:
“臣婦自然深知與王爺雲泥之別,王爺想傷我,如同碾死一只螞蟻般容易。可王爺若是想要一只溫順聽話的金絲雀,關在牢籠裏供着,當作無事時逗弄取樂解悶賞玩的玩意兒……”
“那王爺從一開始就找錯人了!我江若璃,不會是那樣的物件!”
前世,她便是被囚於這深宅高牆之內,妄圖依靠薄情夫君的憐憫改寫命運,最終落得那般悽慘下場,何其可悲!這一世,她再不願將性命交予任何男子之手,她的人生,她要自己執掌!
謝卿池聞言,呼吸猛地一窒,胸膛劇烈起伏。幾息之間,死寂的房間裏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聲響和兩人壓抑的呼吸聲。
“好。”
最終,他只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冰冷的字眼。然後猛地轉身,玄色的寬袖帶起一陣凌厲的勁風,颳得燭火瘋狂搖曳幾乎熄滅。身影如同融入暗夜的鷹隼,一下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之中。
室內死一般的寂靜。
過了許久,碧桃纔像是被抽乾了力氣,癱軟在地,“姑娘……姑娘您這又是何苦啊……王爺……王爺他也是真的心疼您,爲您着想啊……您何必……何必這樣頂撞他……”
江若璃依舊保持着那個微微撐起的姿勢,後背火辣辣的疼痛反撲上來,讓她眼前陣陣發黑。她緩緩地趴回枕上,冷汗瞬間浸透了額發。她閉上眼,緊抿着蒼白的脣,身體因疼痛和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微微顫抖。
她沒有回答碧桃,只是將手艱難地伸入枕下,摸索着,最終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件。
是那把她之前從商人手裏淘來的匕首。
冰冷的觸感從指尖蔓延至心口,帶來一絲異樣的清醒。
“我知道……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輕得如同囈語,“我知道他是爲我好……”她摩挲着匕首冰冷的刃鞘,彷彿在汲取某種力量,也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決心。
“可是,是他親口說過,要做我的刀……”她的聲音帶着一種沉甸甸的委屈和執拗,“是他承諾過的!如今……他卻又想替我做主,替我揮刀,甚至……想把我關起來……這算什麼?出爾反爾……該生氣的人,難道不是我嗎?”
她睜開眼,看着帳頂模糊的繡紋,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而堅定:
“碧桃,誰說女子生來就該被困在深閨後院?說我們只能依附男子鼻息而活?””
“我的仇,我要親手去報!用我自己的方式,一刀一刀,一筆一筆地討回來!我的命……我自己說了算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