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敏書把剩下的蘋果接過手中,邊切邊說着:“她的心情自然就好起來了。”
她擡起頭,將已經切好並遞到黎司澤面前的那一塊塞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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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司澤點點頭,眼神略顯疲憊,但嘴角依然保持着溫和的笑容。
笑容下壓藏着更深的焦慮——他知道這一趟並不簡單。
他真的不太安(忐忑)心——自己的爸媽會怎麼看待這次回來,會接受這段看似意外,卻又似乎命中註定的轉折嗎?
尤其是爸爸,一向死板嚴肅,平日裏連多說一句話都顯得多餘,家中氣氛也因此時常沉悶壓抑。
要是看見她來,會有怎樣的反應?
是皺起眉頭冷冷拒絕,還是強裝鎮定、用那副永遠拒人千里之外的口吻說話?
火車飛馳過一片田野,金色的麥浪在風中起伏如波瀾,陽光灑下一層淡淡的光暈,空氣中似乎還帶着遠方的氣息。
車廂輕微搖晃着,伴隨着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隆隆聲響,彷彿也在為這一程未知旅途低聲訴說。
帶着兩顆忐忑的心,兩人沉默地望向窗外,各自思緒千迴百轉,奔向不可知的方向。
她第一次走進徐家的大門,推開時那種木質大門特有的沉甸厚重感還殘留手心,才發現那裏竟是如此富麗堂皇。
硃紅漆面的大門上雕着繁複精緻的雲紋,門前臺階寬大潔淨,兩側還有高雅別緻的小巧花壇。
迎面撲來的奢華與她記憶中灰舊樸素的老式樓格格不入,一瞬間竟讓她懷疑自己是否踏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。
市中心一棟漂亮的小洋樓,白色的外立面乾淨典雅,屋頂帶有弧形線條的設計讓整棟房子透出一股浪漫風情,周圍綠植環繞,庭院開闊,處處透着品味與地位的象徵,這是他們的住所。
門口甚至還站着一名保安守着,舉手投足間盡是訓練有素。
難怪當初徐父徐母不願意讓女兒跟丁垚在一起。
他住在部隊家屬區的一棟老舊家屬樓裏,屋子裏光線陰暗、牆壁斑駁。
而她的家,是一座獨立小洋房,寬敞明亮,如同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。
現在,她終於懂了。
愛情並不是單純的情感牽繫,它還要跨越現實與生活落差的重重阻礙。
“你家該不會是個暴發戶?”
趙敏書忍不住冒出這句略帶玩笑卻又試探性質的問話,語氣中有幾分打趣,也有幾分彆扭和複雜情緒的混雜。
“你說啥?”
黎司澤略微挑眉,聽不太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,但也察覺出對方言語中的些趙不滿或不安。
“沒事。”
趙敏書抿了抿嘴,並未繼續這個話題。
黎司澤聽見還是笑了笑,“小雪已經回來了,剛剛和我媽通過電話。”
話語中有一絲緩解緊張般的輕鬆。
“現在待在房間裏,什麼也不吃。”
他接着補充了一句,聲音裏帶着擔憂和無奈。
趙敏書點點頭,兩人推門而入。
外面看着風光十足,紅牆青瓦配白漆木樑的裝飾風格既復古又考究,每一處細節似乎都在向外界宣告主人的身份與實力;然而裏面卻意外地素淨雅緻,沒有絲毫俗豔色彩,整個室內佈置簡潔大氣,散發出一種內斂卻不失品味的格調。
趙敏書隨着黎司澤走進屋子,腳步輕輕踏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,心頭百感交集。
她明白了為什麼丁垚和徐小雪的愛情,在徐家人看來並不般配。
他們之間,不只是家庭觀念差異的問題,更多是一種生活方式乃至人生境遇上的根本差距。
一個住部隊大院的老樓,昏黃的日光燈下是潮溼斑駁的牆體和吱呀作響的木地板;一個住省城別墅區,落地窗外是一望無垠的城市繁華夜景和整潔優美的園林景觀,確實是天差地別。
“敏書來了!”
徐媽媽從客廳走出,臉上帶着笑,親切溫暖,可眼神裏的笑意並沒有到達心底,而是停留在表面。
自從上次見過趙敏書,這位未來親家眼裏的冷淡便始終沒真正散去。
“阿姨好。”
趙敏書主動打招呼,笑容溫柔克制,希望能緩和一點關係。
“趕緊進來,小雪從昨晚就不說話不吃東西,關在屋裏,我擔心死了。”
一邊說着,徐媽一邊緊緊拉着她的手,語氣裏盡是着急,手掌有些微涼,甚至微微發顫,顯示出內心的焦慮和脆弱。
趙敏書看到她眼底泛起血絲,眼下也有些烏黑,顯然是徹夜難眠,心中也一陣難過。
那一刻,她是站在旁觀者立場理解到了一位母親的深切憂慮。
“她在樓上嗎?我去看看她。”
趙敏書問道,聲音輕柔堅定。
“嗯嗯,快去勸勸她,就她聽你的。”
徐母眼裏閃着期待的光,那光芒中充滿了懇求和希望。
趙敏書緩緩走上樓梯,木質臺階在她的腳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。
她來到房門前,擡起手輕輕敲了敲門,聲音不大不小,卻充滿了關心,“小雪,是我,敏書。”
屋內傳來了輕微的響動,像是有人正在牀邊慌亂地挪動,緊接着是一陣腳步聲,然後“咔噠”一聲,房門被緩緩打開了。
趙月站在門口,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,眼眶紅紅的,顯然是哭泣過很久。
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了趙多,身形也比從前更瘦了一圈,明顯這幾日沒有好好休息。
見到趙敏書的一瞬間,她的情緒一下子繃不住了。
“敏書姐……”
她的聲音哽咽着,幾乎是撲進了趙敏書的懷中,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,啪嗒啪嗒地落在趙敏書的衣服上。
“別哭別哭,先吃點東西,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趙敏書一邊安慰着她,語氣溫柔又堅定,一邊輕輕地拍撫她的背部,像是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小女孩。
“我一點也不餓。”
趙月搖了搖頭,聲音輕柔,但眼神裏卻藏着深深的情緒,“敏書姐,你說華國哥真的會有事嗎?他會不會……回不來了?”
這句話彷彿一把利刃劃破了趙敏書的內心,她的心猛地一沉,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。
但她還是點了點頭,眼神平靜中帶着沉重:“是有可能會出事。但這正是他堅持要去的原因。”
“那他為什麼要去?為什麼要為了我冒這麼大的風險?”
趙月的聲音越來越高,情緒也隨之失控起來,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