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頁被撕得支離破碎的數學試卷，還有沾着咖啡漬的英語筆記，無不說明事出有因。
可當他擡頭看向趙敏書時，心頭卻更覺壓抑——這女孩的眼神太冷靜了，冷靜得不像個學生，不像個會因受欺負而情緒失控的普通人。
她像是早已把一切盤算清楚，只是在按計劃行事。
他當然知道柳素心的父親是誰，那是他連名片都不敢輕易收下的人物。
一個電話，或趙就能讓他多年的努力化為泡影。
“趙同學，這件事……我們會查的。”
他語氣含糊，儘量避免正面迴應，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睛，“你先回去上課吧，別太影響心情。學校一定會公平處理。”
趙敏書靜靜地聽着，嘴角微微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，像是看穿了所有僞裝的疲憊。
她沒有爭辯，沒有激動，也沒有繼續追問。
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，說了句“謝謝主任”，便轉身離開，背影依舊挺直，步伐穩健。
她清楚，光靠學校這條線，扳不倒現在的柳素心。
制度在權勢面前，往往形同虛設。
她要的，不是一個模棱兩可的“調查”，而是一個所有人都閉不了嘴、連那位高幹也壓不下來的場面。
接下來兩天，趙敏書照常上課，去圖書館，準時交作業，回答問題依舊思路清晰。
她穿的衣服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，臉上卻始終帶着淡淡的平靜。
對身邊人的冷眼，她視若無睹；對背後的竊竊私語和突然爆發的鬨笑，她充耳不聞。
她越平靜，柳素心就越憋屈。
那種感覺，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，力氣全都落了空。
柳素心原本以為，只要持續施壓，趙敏書遲早會崩潰、會哭鬧、會求饒。
可對方卻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，任憑風浪再大，也不泛起一絲漣漪。
這種無從下手的無力感，讓她的火氣越憋越大，幾乎要從喉嚨裏噴出來。
她想要更刺激的場面，想要看趙敏書跪地求饒、淚流滿面，想要聽她用顫抖的聲音說“對不起”。
可現實卻是，對方連正眼都不願看她一下。
週五下午，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地灑在地面上。
趙敏書剛上完最後一節專業課，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。
她正準備下樓，卻被一個以前還算要好的女生攔住了去路。
那女生低着頭，手指絞着衣角，眼神閃躲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幾乎像是耳語：“如意，我……我得告訴你一件事。柳素心那夥人正等着堵你呢。她們說你太‘不識擡舉’，今天非要讓你出醜不可。”
“你千萬別往儲物室那邊去，聽說最近她們欺負了好幾個人，有人被推下樓梯，還有人被拍了視頻威脅。大家現在見了她們都繞着走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意思卻已經很清楚了——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堵，目的就是要讓趙敏書徹底難堪。
“謝謝你提醒。”
趙敏書擡起頭，衝她笑了笑。
那笑容溫暖而真誠，沒有一絲陰霾。
她輕輕點頭，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談論天氣：“我記住了，以後小心些。”
女生鬆了口氣，又擔憂地看了她一眼，匆匆離開了。
而趙敏書卻沒有往回走，也沒有往宿舍跑，甚至連圖書館都沒去。
她轉身朝教學樓另一側的公用電話亭走去。
那是一個老舊的紅色電話亭，玻璃上有些霧氣，裏面的電話線微微垂着。
她走進去，關上門，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硬幣，緩緩投入slot。
她要打一個電話，一個能讓所有人，包括那位高幹，都無法迴避的電話。
先撥通了謝賢教授的電話，語氣急得不行：“謝老師，不好了！體育館後面那個舊儲物室，有人要打架！我看形勢不對，您能不能馬上過來看看？真的，情況特別緊張，再晚一會兒怕是要出大事！我剛才路過的時候，聽見裏面有人大聲爭吵，還有推搡的聲音，其中一個好像是柳素心，另一個不知道是誰，但看樣子火氣都很大！真怕鬧出人命！您快點來吧，最好帶上系裏的其他老師一起！”
電話一掛，她又打給系主任辦公室，說辭一模一樣。
電話那頭的老師起初還半信半疑，趙敏書便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現場的緊張氣氛：“真的，我親眼看見她們幾個氣勢洶洶地往那邊走，還提到了什麼‘教訓’‘讓她知道厲害’之類的話！我不敢靠近，但聽着就嚇人！要是真打起來，責任可就大了！您趕緊派人過去吧，遲了怕來不及！”
事情安排妥當後，她才慢悠悠地朝體育館方向晃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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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邊走，她還一邊低頭看了看手錶，嘴角微微上揚，腳步不緊不慢，像是去赴一場早就計劃好的約會。
陽光灑在石板路上，影子被拉得細長，她的神情輕鬆得彷彿只是出來散步。
剛才那個女生看見她真要往那邊走，急得一把拉住她：“不是說了別去嗎？你聽見沒有？她們都準備動手了！你是想捱揍啊？就算老師來了也得幾分鐘，等你到了那兒，估計人早就圍上了，你一個人怎麼應付得了？快別去了，犯不着！”
“放心，我就去看看熱鬧。”
趙敏書眨了眨眼，笑意在眼底閃爍，“再說了，該怕的又不是我。真正該慌的人，現在大概正在外頭等着我呢。”
她嘴裏哼着小調，是首老式的民謠曲子，輕快又帶着點俏皮。
腳步輕鬆，像是踏着節拍前行。
臉上沒有一絲緊張，反而眼底藏着一絲藏不住的興奮，像是獵人終於看見獵物踏入陷阱時的那種隱祕快意。
她的手指在褲兜裏輕輕敲着節奏，整個人顯得從容不迫，彷彿一切盡在掌握。
她就等着看柳素心當場翻車。
等她當着老師們的面，被揭穿是這場衝突的挑起者；等她那張傲慢的臉在衆目睽睽之下變得難堪；等她所有的算計，都在事實面前崩塌。
她甚至已經開始想象柳素心結結巴巴解釋的樣子，還有那兩個跟班慌亂躲閃的眼神。
廢棄儲物室外，柳素心帶着兩個跟班早就等得不耐煩。
她們站在破舊的鐵門前，四周雜草叢生，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潮溼的黴味。
柳素心頻頻看錶，眉頭越皺越緊，時不時朝小路盡頭張望，語氣裏透着焦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