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八章笑話
何知晏猛地想起剛才陳祕書被他踹倒在地時，那雙總是低垂順從的眼睛裏，似乎飛快地掠過了一絲他從未見過的情緒——
不是恐懼，更像是……一種冰冷的衡量。
何知晏的心微微一沉。
陳祕書跟了他十幾年，是他最得力的臂助，知道他太多祕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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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往，無論他如何暴戾，如何遷怒，陳祕書都像最忠誠的影子，默默承受，然後一絲不苟地執行他的每一個命令，哪怕那些命令骯髒血腥。
他從未對陳祕書流露出像對其他人那樣的、毫無顧忌的真實情緒。
因為他知道，有些底線需要維持，才能讓這條最聽話的狗保持絕對的忠誠。
可今天，他不僅踹了他，甚至在他彙報危急情況時，將所有的失敗和無能都歸咎於他……
一絲微弱的不安，如同水底的暗流，悄然涌動。
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裏的手機，指尖在冰涼的屏幕上滑動，找到了陳祕書的號碼。
或許……應該安撫一下？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立刻就被一股更加強橫、理所當然的意念壓了下去。
安撫？
他憑什麼要去安撫一個祕書。
他是何知晏，是給陳祕書飯碗的人！
是他給了陳祕書如今的身份、地位和財富，沒有他何知晏，陳祕書什麼都不是！
下屬為主人分憂解難，是天經地義的事情。
辦不成事，就是無能，無能就該受罰。
還需要安撫？
簡直是笑話！
何知晏越想越覺得合理，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不安和疑慮，迅速被一種扭曲的、自我中心的傲慢所取代。
他甚至覺得，剛才對陳祕書的懲罰還太輕了，沒能讓他深刻認識到自己的無能帶來的嚴重後果。
他冷哼一聲，將手機隨意扔到一邊，身體向後靠在沙發背上，閉上眼睛，開始思索如何解決眼前的資金危機，如何反擊厲則。
至於陳祕書那可能存在的、細微的情緒變化？
不值一提。
他相信，只要他何知晏還在，只要他還能給出足夠的利益和威懾，陳祕書就永遠不敢，也不能背叛他。
他完全不知道，就在他沉浸於這種狹隘而自負的思緒中時，他已經親手錯過了阻止那場即將到來的、徹底顛覆他命運的叛變的最後機會。
與此同時，在地球的另一端，厲則的首席祕書尹明軒剛剛結束晨跑，享用着簡單的早餐。
陽光透過公寓的玻璃窗，灑在餐桌上，一片寧靜祥和。
就在這時，他放在桌邊的平板電腦屏幕亮了一下，提示收到一封新郵件。
發件人是一個完全陌生的、由亂碼組成的地址。
郵件的標題異常簡潔，卻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——
【你們需要的證據】
尹明軒叉起一塊煎蛋的手頓住了。
他微微蹙眉，職業的敏感性讓他立刻放下了餐具，拿起平板，點開了郵件。
沒有正文。
只有幾個加密的附件。他熟練地輸入幾重密碼解密後，大量的文件、圖片、數據表格瞬間涌入視野。
當他看清裏面的內容時，即使是以他的沉穩，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！
這竟然是“永恆之泉”計劃的核心參與人員名單、資金往來記錄，以及……
最令人髮指的——部分實驗數據和與之對應的、失蹤兒童的詳細個人信息。
年齡、性別、來源地、健康狀況……有些孩子的照片甚至就附在旁邊，那一張張稚嫩而無辜的臉龐。
這些面龐與冰冷殘酷的實驗數據並列，形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強烈反差。
這絕不是惡作劇，這些細節，尤其是那些孩子的信息，若非核心參與者，絕無可能獲取如此詳盡。
尹明軒立刻回覆了這封可疑的郵件，措辭謹慎，試圖試探對方的身份和目的。
郵件幾乎是在發出的瞬間就得到了回覆。
對方似乎一直在等待。
幾輪加密通訊下來，對方展現出的對何知晏內部運作、資金鍊條、乃至某些隱祕人際關係的瞭解程度，讓尹明軒心中的猜測逐漸清晰——
能知道得如此鉅細無遺，要麼是何知晏本人。
不過這顯然不可能，除非他瘋了。
要麼就是那個常年跟隨何知晏左右，幾乎知曉他所有祕密的……陳祕書。
何知晏就算嗑藥磕壞了腦子，也絕無可能自爆其短到這種程度。
那麼，唯一的解釋，就是陳祕書叛變了。
當第三封回信帶着更具體的一些“樣品”證據發過來時，尹明軒沒有立刻回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拿起另一部加密通訊手機，撥通了厲則的號碼。
然後將自己的猜測，以及對方郵件中透露出的驚人內容，清晰、簡潔地彙報給了厲則，最後補充道：
“厲總，對方身份基本可以確定，是陳祕書。他提供的證據真實性很高。下一步如何應對，請您指示。”
電話那頭，厲則正繫着圍裙，站在自家寬敞明亮的開放式廚房裏。
竈臺上的小砂鍋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，裏面是他為明既白精心熬製的海鮮粥，濃郁的鮮香瀰漫在空氣中。
他剛剛嘗過鹹淡，正準備撒上最後一點翠綠的蔥花。
聽到尹祕書的彙報，他拿着蔥花的動作微微一頓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，但語氣依舊平穩：
“知道了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，大腦飛速運轉，權衡着利弊。
陳祕書的叛變，無疑是一個巨大的突破口，但同時也可能是一個陷阱。
“問他，”厲則沉聲指示，目光落在砂鍋裏翻滾的米粥上，“想要什麼。”
尹明軒立刻領會，按照厲則的要求回覆了郵件。
幾乎是郵件發出的下一秒，對方的回覆就來了，內容直接得驚人——一個海外祕密銀行的賬戶號碼，以及一個明確的要求：500萬美金。
陳祕書在郵件中坦言，他並不貪心，只想拿着這筆錢，徹底消失。
在一個不被找到的隱祕小國度富足安穩地度過餘生。
只要錢到位，他承諾會立刻將他手中掌握的、關於何知晏所有罪行的核心證據和盤托出，包括足以將何知晏及其黨羽徹底釘死的鐵證。
厲則看着尹明軒實時轉發的郵件內容，幾乎沒有猶豫：
“給他。”
500萬美金很快通過層層掩護，匯入了陳祕書指定的賬戶。
幾乎是款項到賬的瞬間，一個龐大的、經過加密的數據包就發送到了尹明軒指定的安全服務器上。
陳祕書似乎為了展示“誠意”，在傳輸完成後，又主動透露了一個信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