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四章她的懲罰
然後,厲則並沒有其他逾越的舉動。
只是拉過柔軟的羽絨被,仔細地為她蓋好,掖緊被角,確保不會有絲毫冷風親入。
做完這一切,他也沒有順勢躺下,而是坐在牀沿,目光沉靜地看着她,語氣鄭重得如同宣誓:
“睡吧。我只是想你留在我眼前,能看着你,就好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些,卻字字清晰,
“我不會不顧你的意願強迫你。那樣……我與姓何的,又有什麼區別?”
這句話,像一把鑰匙,精準地打開了明既白心中某個緊鎖的盒子。
何知晏帶給她的,是強制、是掠奪、是毫無尊嚴的踐踏。
而厲則此刻給予的,是尊重,是剋制,是即使欲望洶涌也以她的感受為優先的守護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暖流交織着涌上心頭。
她忽然覺得,剛才那個幾乎要成功的、充滿欲念的吻,所帶來的衝擊,遠不及此刻他簡單為她掖好被角的動作,更不及他這句鄭重的承諾。
這樣簡單純粹的觸碰與守護,比任何熾熱的親密,都更能攪亂她故作平靜的心湖,讓她築起的心防,從內部開始鬆動。
厲則沒有再停留,他起身,走回辦公桌後,拿起之前被擱置在一旁的金絲眼鏡戴上。
冰冷的鏡片稍稍遮擋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緒,讓他重新變回那個冷靜自持的集團總裁。
他翻開文件,專注地批閱起來,彷彿剛才那段旖旎與拉扯從未發生。
房間裏只剩下紙頁翻動的細微聲響,和他平穩的呼吸聲。
明既白蜷縮在充斥着獨屬於他氣息的被窩裏,那清冽的雪松味彷彿無處不在的網,將她溫柔地包裹。
奇異的是,原本因為復仇計劃、因為“永恆之泉”殘黨等事情而焦躁不安的心,在這熟悉到令人鼻酸的氣息包圍下,竟一點點沉澱下來,獲得了久違的安寧。
她原本還想強撐着精神,等他一起休息,彷彿那樣就能證明些什麼。
但連日的情緒波動和精神緊繃帶來的疲憊,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。
眼皮越來越沉重,他坐在燈下工作的側影漸漸模糊,最終,她抵擋不住睡意的親襲,沉沉睡去。
意識渙散前最後一個念頭竟是:
好像……他這邊的牀榻,確實比客房的更舒服,更溫暖。
當聽到牀上傳來節奏綿長而平穩的呼吸聲時,厲則才終於從文件中擡起頭,摘下了眼鏡,揉了揉眉心。
他轉過頭,目光溫柔地落在那個熟睡的身影上,緊繃的脣角微微鬆弛,勾勒出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。
這比他預想的,要快多了。
她肯重新睡在他的房間裏,哪怕是以“合作者”的名義,哪怕中間隔着無法逾越的距離,也已經是黑暗中的第一縷曙光。
他不需要更多,現在,他只需要全神貫注,為她掃清前路所有的障礙。
忙完所有工作,已是深夜。
厲則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,掀開被子一角,躺了上去,儘量不驚擾到她。
然而,明既白似乎對身邊的氣息變化極其敏感。
他剛躺下,她便無意識地往他這邊轉過身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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厲則身體一僵,呼吸都屏住了,黑暗中,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,某些被強行壓下的念頭再次蠢蠢欲動——
他以為她醒了。
可等待他的,只是她迷迷糊糊地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。
然後,一條手臂自然地搭了過來,環住了他的腰,臉頰無意識地在他肩胛處蹭了蹭,尋找到一個熟悉又安心的位置,便再次沉入夢鄉。
厲則:“……”
滿腔的期待與悸動,瞬間化為無奈的嘆息和一絲淡淡的失望。
但更多的,是一種幾乎要滿溢出來的、酸澀的柔軟。
她即使在睡夢中,依舊會本能地靠近他,依賴他。
阿白從來都是這樣的
他難耐地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制住身體裏翻涌的燥熱,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,將她更緊地、卻不會讓她感到不適地攏進自己懷裏。
感受着她溫順地依偎在自己懷中,均勻的呼吸拂過他的肌膚,他苦笑着閉上眼。
阿白……
她總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辦法來折磨他,懲罰他。
而這種懲罰,竟讓他甘之如飴。
陽光透過窗簾縫隙,喚醒了新的一天。
厲則早已醒來,卻捨不得動彈,靜靜地看着懷中依舊安睡的容顏。
直到牀頭的手機發出震動,打破了一室的靜謐。
是杜建成發來的邀請。
信息內容頗為佑人,他熱情地邀請厲則與明既白前往他位於南極冰川深處的私人俱樂部,聲稱經過這些天的接觸,他已將兩人視為值得深交的朋友與夥伴,希望能在那片純淨之地進行更深入的合作洽談。
厲則看着信息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。
南極,與世隔絕,環境極端,完全是杜建成那些號稱‘小永恆之泉’愛好者的地盤。
前幾次明既白被何知晏擄走的經歷,至今想起仍讓他心有餘悸,如同噩夢。
他絕不想再讓她涉足任何潛在的、不可控的危險之中。
幾乎沒有猶豫,他指尖移動,準備婉拒這個邀請——
他可以自己去,但明既白必須留在最安全的地方。
然而,就在他組織措辭的時候,敏銳地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他下意識地扭頭,發現不知何時,明既白已經醒了。
她就那樣靜靜地側躺着,目光清澈而灼灼,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濛,顯然已經將剛才手機的內容和他的反應盡收眼底。
那雙清醒的眼睛裏,沒有詢問,沒有請求,只有一種瞭然和不容置疑的堅定——她要去。
四目相對。
厲則到了嘴邊的婉拒,在她沉靜卻極具力量的目光注視下,生生頓住,然後,無聲地嚥了回去。
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答案,也讀懂了她無聲的堅持。
她知道危險,但她更清楚,接近杜建成的核心圈子,是復仇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。她不會因為可能的危險而退縮,就像她不會因為內心的痛苦而放棄。
他了解她,正如她瞭解他。
短暫的沉默與對視後,厲則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——有擔憂,有不贊同,但最終,都化為了一種無奈的、帶着縱容的溫柔。
他對着手機,改變了即將發送的信息,語氣平靜地對那頭等待回覆的杜建成說道:
“杜總盛情相邀,是我們的榮幸。我和阿白,一定準時赴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