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你嫌本王老?
許諾一回到寢殿,就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陰鬱氣息瀰漫在謝逸塵周圍。
他半靠在榻上,身上那件鬆散的寢衣領口微敞,露出蒼白卻線條分明的鎖骨。
明明是病弱之姿,周身的氣壓卻低得嚇人。
看到她來,他那雙狹長的丹鳳眸微眯,一道冷光直射過來:“你今日怎會和太子一起回來?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像淬了冰。
許諾心頭一凜,下意識解釋道:“我從養心殿回來時,在宮道上遇到了江時瑾。他為難我,恰好太子殿下經過,救了我。”
“救了你?”謝逸塵勾了勾脣角,笑意卻未達眼底,“這世上哪有那麼湊巧的事?你怎知他是不是蓄意接近?”
“接近我?圖什麼?”許諾啞然失笑,“我不過一個醫女,沒什麼好讓人貪圖的。況且,太子殿下還只是個孩子。”
“孩子?”謝逸塵臉上浮起嘲諷之色,“這世上大概只有你這般認為。”
謝雲舟是蘇皇后和皇帝唯一的子嗣,一個儲君,哪怕他年紀再小,心性也絕不可能單純。
這皇宮裏,哪有真正的孩子?
許諾看着他,幾乎是脫口而出:“殿下才十六歲,不是孩子嗎?王爺比他大了十一歲,若殿下不是孩子,那王爺豈不是……”
糟了。
話音未落,她就意識到自己說了蠢話,連忙閉上嘴,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。
空氣瞬間凝固。
謝逸塵神情不出意料地陰沉了幾分,那雙漂亮的眸子黑得像不見底的深潭,裏面翻涌着危險的漩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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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朝她伸出節骨分明的手,聲音喑啞,帶着不容抗拒的命令:“過來!”
許諾心頭猛地一跳。
他想做什麼?
不會是……準備打她吧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又被她自己否決。
不,王爺平日裏雖性子清冷,卻從未對女子動過手。
況且,他現在還虛弱着,就算真動手,也未必是她的對手……
想到這,她心裏那點緊張莫名消散了幾分,反而生出一點荒唐的底氣。
她磨磨蹭蹭,小步朝他走去。
不料,就在離他不足一臂之遙的地方,那只伸出的手猛然發力,一把將她扯上了牀榻。
許諾驚呼一聲,整個人直直壓在他身上。
他被她撞得悶哼一聲,手臂卻愈發收緊,將她牢牢圈在懷裏。
兩人以一種極其璦昧的姿勢緊貼在一起,她趴在他身上,手掌抵在他胸前,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膛下沉穩有力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就在她掌心下震動。
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像被火燒過一樣。
驚慌擡眸,正撞進他那雙澈黑的眼眸裏。
那雙眼睛翻滾着薄怒和一絲她看不懂的受傷。
他逼視着她,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問道:“你嫌本王老?”
她僵在他懷裏,小聲辯解:“我沒有嫌棄王爺……王爺風華正茂,怎麼會老?”
這話純屬求生欲作祟,說完她自己都覺得臉紅。
謝逸塵卻像是沒聽見她的奉承,只是定定看着她,眸色深沉如夜。
“本王也比你大,大了足足八歲。”他嗓音低啞,指腹摩挲着她的後頸,帶着薄繭的觸感激起一陣戰慄,“若你嫌棄,現在還來得及。”
許諾擡眼,撞進那張近在咫尺、足以令日月失色的臉。
燈火下,他的眉眼如潑墨山水,鼻樑高挺,脣色卻因病態泛着一點蒼白,反而更添幾分禁欲的瀲灩。
她心跳失了節拍,鬼使神差地搖頭:“妾身……一點也不嫌棄王爺。”
“是嗎?”謝逸塵眸色驟然暗了暗,修長的手指扣住她後腦,稍一用力,便將她拉得更近,鼻尖幾乎相抵。
他薄脣輕啓,聲音低得近(乎)蠱惑,“那你……證明給本王看。”
許諾呼吸一滯,幾乎是本能地俯身,吻上了那兩片微涼的脣。
起初只是蜻蜓點水,可下一瞬,謝逸塵扣着她後腰的手猛地收緊,舌尖強勢撬開她的齒關,肆意掠奪她的呼吸。
寢殿內的溫度像被驟然點燃的火,噼裏啪啦往上竄。
錦被翻浪,燭火搖曳,映得兩人交疊的身影旖旎又纏綿。
不知吻了多久,謝逸塵才喘息着鬆開她,額頭抵着她的額頭,嗓音沙啞得不像話:“不能再繼續了……本王沒那麼強的自制力。”
他氣息紊亂,雙頰潮紅,像一副靡麗的畫,讓許諾愈發心馳神往。
她蜷縮在他胸口,聽着他劇烈的心跳聲,忍不住彎了脣。
真神奇。
初來寧頤宮那會兒,他看她時,眼底盡是疏離與防備,恨不得離她八百里遠。
可如今,她竟能將這尊清冷高華的美人王爺壓在身下,肆意索吻。
謝逸塵指腹輕輕摩挲她仍泛着潮紅的臉頰,嗓音裏帶着饜足後的慵懶:“在想什麼?”
“想……剛來時,王爺好像很討厭我。”她擡眸,眼尾帶着一點被璦昧浸染的溼意。
“那時皇兄常往本王身邊安插眼線,我以為你也是他派來的,自然多了幾分戒心。”
許諾眨眨眼,撐起身子,烏髮瀑布般垂落在他胸前,聲音軟得像撒嬌:“那後來呢?後來怎的就不戒備了?”
謝逸塵望着她,眸底那點暗色漸漸化開,像是冰湖下終於透出一點春水。
他擡起手,指尖繞住她一縷髮絲,慢條斯理地開口:“因為你太實誠了,不像皇兄安插來監督我的眼線。”
“實誠?”他的這個形容讓許諾有些心虛。
她可是瞞了他許多事情,一點也不實誠。
比如,她的身世。
謝逸塵點頭:“沒人如你這般,毫不掩飾對本王美色的垂涎。”
許諾:“……”
她有些哭笑不得。
萬萬沒想到,竟是覬覦他美色這件事,讓他徹底放下對她的戒備。
夜晚,許諾在謝逸塵睡得安穩,呼吸輕淺。
謝逸塵在黑暗中聽到動靜,替她掖好被角,披衣起身,推門而出。
雪地裏,少封單膝跪地,聲音壓得極沉:“王爺,術士被太子的人逼落山崖,生死未卜。”
謝逸塵眸色瞬間冷到極致。
術士沒法進宮,他和皇帝的藥人禁術便無法解。
若他貿然與許諾歡好,以她處子之血解開藥人之身,不出幾日,皇兄便會知曉。
到那時,不僅他所有佈局盡毀,許諾的藥女身份也將徹底曝光,二人皆無生路。
他低笑一聲,嗓音啞冷如刀:“謝雲舟,真不愧是皇兄的兒子。”
雪落無聲,覆在他肩頭。
謝逸塵垂眸,想起許諾對謝雲舟的評價。
——孩子?
呵,那丫頭怕是永遠不會知道,她口中的“孩子”,已親手把他逼到懸崖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