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七章王爺吃醋了？
第二日一早，許諾便在膳房裏忙活，空氣中瀰漫着紅豆沙細膩的甜香。
蒸好的紅豆糕被她切成菱形，碼在白瓷盤中，軟糯晶瑩，看着便讓人食指大動。
“好香啊！”小桃循着味兒湊過來，饞得直咽口水。
許諾忙着將紅豆糕裝入食盒，聞言頭也沒擡：“王爺的湯藥該送去了，我這兒走不開，你幫我送一趟。”
“好嘞！”小桃應下，端着溫熱的藥碗便往主殿去。
謝逸塵正靠在軟榻上看書，眉頭微蹙，蒼白的臉色透着病氣。
他擡眼見是小桃，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：“怎麼是你？許諾呢？”
小桃將藥碗奉上，恭敬地應道：“許姑娘在膳房給您做紅豆糕呢！今兒的紅豆糕可香了，奴婢大老遠就聞見了！”
“紅豆糕？”謝逸塵眼底的陰鬱散去幾分，原本緊繃的脣線不自覺柔和下來。
他接過藥碗，一飲而盡，那苦澀的藥汁似乎也沒那麼難以下嚥了。
他等了許久，從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，書都翻完了兩卷，卻始終不見那道熟悉的身影，更別提那份香甜的紅豆糕。
殿內的暖香似乎也淡了，謝逸塵的心一點點沉下去，連帶着方才因一句話而升起的暖意，也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此時的許諾，正提着食盒走在通往東宮的石子路上。
謝雲舟聽說她來了，快步迎了上來，少年的欣喜毫不掩飾：“姐姐，你真的給我做紅豆糕了？”
“昨日答應過你的，自然要做到。”許諾打開食盒，將那盤賣相極佳的紅豆糕取出來，熱氣混着甜香撲面而來，“剛蒸好的，快嚐嚐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謝雲舟看着那盤精緻的糕點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嫌惡，但面上卻笑得燦爛。
他順從地拈起一塊放入口中，嚼了幾下，隨即眉眼彎彎：“好吃！”
許諾看他笑得心滿意足，那副模樣，像極了記憶中貪嘴的弟弟許軒。
她伸出手，指腹輕輕拂過他的脣角，為他撥開一點黏住的糕點碎末：“瞧你，吃得滿嘴都是。”
動作做完，她自己先愣住了，手彷彿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，臉頰瞬間漲得通紅：“民女……民女唐突了，殿下恕罪！”
“無妨。”謝雲舟的笑意更深了，這次不再是僞裝，而是摻了幾分真切的愉悅。
他很享受這種不設防的親近。
在宮裏，這是最彌足珍貴的東西。
許諾心怦怦直跳。
她方才真的恍惚了，把他當成了許軒。
謝雲舟還想留她多坐一會兒，她卻記掛着寧頤宮的事，連忙婉拒：“民女還要回去給王爺熬藥，還請殿下諒解。”
“無妨，那姐姐以後有空，可要多來東宮陪陪孤！”謝雲舟的語氣裏滿是期待。
“好，你若想吃紅豆糕，隨時告訴我。”許諾應下，轉身離去。
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後，謝雲舟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。
他蹙眉，轉身對身旁的小內侍道：“快！給孤備茶！嘴裏甜得發膩，難受死了！”
小內侍連忙奉上一大碗溫茶。
謝雲舟灌下去，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咂了下嘴：“真不知道皇叔一把年紀了，怎麼還喜歡吃這種甜膩的東西！”
小內侍不解地問：“殿下您既然不愛吃，為何還偏要許醫女做給您吃？”
“孤要親近她，讓她信任孤。”謝雲舟轉過身，一雙清澈的眼眸裏翻涌着與年齡不符的深沉算計，“孤總覺得，她沒那麼簡單。否則，我那個眼高於頂的皇叔，怎麼會主動讓父皇為他們賜婚？”
什麼酒後失德、污了醫女清譽要負責，全是拙劣藉口。
他的皇叔比誰都精，絕不可能娶一個尋常的醫女。
許諾，定有什麼過人之處！
許諾回到寧頤宮時，天色已近午時。
一踏入殿內，那股濃郁的藥味便撲面而來。
許諾心頭一緊，快步走向寢殿。
寢殿內光線昏暗，謝逸塵半靠在牀頭，手中捧着一卷書，卻並未翻動。
他側臉對着窗櫺透進來的微光，輪廓精緻得像一尊玉雕，只是那玉色透着病態的蒼白，嘴脣也毫無血色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擡眼看來，目光沉靜如水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王爺。”許諾放下食盒，聲音不自覺放低了些，“您的藥……喝了嗎？”
謝逸塵的視線從她臉上，緩緩移到她手中那個空無一物的食盒上，停留了片刻。
“喝了。”他淡淡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許諾被他看得心虛，連忙解釋：“我方才……”
“小桃說了。”謝逸塵打斷了她的話，將書卷合上，放在一邊。“你給本王做了紅豆糕。”
他語氣平淡，聽不出任何情緒，可許諾就是覺得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。
她硬着頭皮走到牀邊，試探着去摸他的額頭：“您是不是不舒服？臉色好差。”
謝逸塵沒有躲，任由她微涼的指尖觸碰自己的皮膚。
他的額頭並不燙，體溫甚至比她還要低一些。
“許諾。”他忽然開口，直視着她的眼睛，像個執拗的孩子，“紅豆糕呢？”
許諾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有些懊惱，今日匆匆出門，竟忘了給他留一份。
“王爺……我現在去膳房給你做一份，好不好？”
“不必了。”謝逸塵脣角勾起一個極淡的、自嘲的弧度，“那份紅豆糕，不是給本王做的。”
許諾心口一緊，索性坦白：“是……昨日太子殿下幫我趕走了江時瑾，我答應給他謝禮。紅豆糕，便是他要求的謝禮。是我疏忽了，忘了給您留一份了。”
“罷了。”謝逸塵別開臉，“你退下吧！”
許諾看着他這幅彆扭的模樣，忍不住脫口而出：“王爺，你不會是……吃醋了吧？”
吃醋？
謝逸塵像是被激怒的豹子，猛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，一把扣住她的腰肢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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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眸逼視她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對，本王就是吃醋了。”
“你明知本王最愛吃紅豆糕，為何給別的男人做？”
“男人？”許諾有些哭笑不得，“王爺，殿下在我眼中，只是個孩子！”
連小孩子的醋他都吃，王爺當真已經二十七歲了嗎？
謝逸塵眸色驟沉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：
“別再把‘孩子’掛在嘴邊。”
他指尖掐住她下巴，逼她直視自己眼底翻涌的暗潮，一字一頓：
“你根本不知道謝雲舟是什麼樣的人，也不知道這皇宮裏長大的人，會有多陰狠的心性。”
